“傅司令说的可是程老板？”这个年代称呼成名的京剧角儿叫“老板”。

傅连岩，然后叹了气。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着你像极了他，就跟刘忆北将你要了来。但今天仔细一看，却觉得有像，又有不像。你终究不是他。”

傅连岩仿佛在自言自语：“当年他在我边时，我总小瞧他。如今他不在了，方知他才是我生命中的珍宝。人啊，为何只有失去后才知珍贵？”

说完，傅连岩仿佛很疲惫的样，他撑着额，朝阮可摆摆手，说：“从今天起，你给我府里的老家当帮手吧，他年纪大了，许多事忙不过来。”

傅连岩等着阮可离开，但阮可不乐意了，他心里白一翻，想：乖乖，招之即来呼之即去，你们把我阮可当什么人了？

“傅司令不打算跟我说说您和程老板的故事吗？”阮可忽然说。

傅连岩一愣，他是着兵的傅司令，边人都怕他，他与程晓岚的故事，虽然有很多人好奇，但没有人真的敢问。

阮可又说：“有些事，憋在心里，容易郁结，影响。”

我今天非得八卦来听听不可。阮可心想。

卑微家与风大少（四）

傅连岩起了一烟,烟雾袅袅，仿佛将他带回了年少时。

“那年我二十六岁，还不是傅司令,而是傅团。二十六岁,领着一个团的兵,也算是少年得志,意气风发。我喜听戏,每次打了胜仗,就要带弟兄们去听一场戏。那次听闻城里来了个名角儿叫程晓岚，我想这可绝对不能错过，便包了场，带弟兄们去听名角儿的戏。我还记得那场戏唱的是《贵妃醉酒》,晓岚演杨贵妃,我在台连连叫好，唱完了,我还没尽兴,非要见见这位‘杨贵妃’。没想到‘杨贵妃’派人来传话，说他妆卸了，不方便来。我想这不是刻意推脱吗，心里一怒，就闯到后台去了。”

“我闯后台，‘啪’地一将一把手枪拍在桌上，吓得那群人哇哇大叫。我问：‘哪位是程晓岚程老板？’其他人都瑟瑟发抖不敢说话，就在这时一个瘦瘦的男一步冲到我面前，好一副初生犊不怕虎的姿态,指着我就骂：‘哪来的丘八，来这耍横呢？’他脸上的妆卸了个七七八八,上杨贵妃的戏服还没换来，我一认他就是刚才台上的杨贵妃。当年晓岚二十有一，但清瘦得仿佛只有十八九岁。我是个懂戏的，面对名角自然有几分尊重，便收了枪，叫他‘程老板’，谁知晓岚还在气上，我话没说完，他就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挠我，他们戏班的人吓坏了，连忙上来拦他，我觉得好笑，就问他：‘程老板今天不兴？’他说：‘给丘八唱戏，哪能兴呢？你们懂什么戏？好戏唱给你们听，糟蹋戏！’我一听可不乐意了，我家上都听戏，我从小就跟父亲在戏园里给角儿叫好，他说我不懂戏，我能服气吗？”

“然后我就跟他讲起了戏，这一讲可不得了，晓岚见我居然讲得还不错，也来了兴致，跟我聊了起来，这一聊就聊了一夜，聊得开怀，聊得痛快。从那以后他的每场戏，只要我能去，我就都去捧场，一来二去呀，也就熟了。后来，我发现晓岚对我产生了不一样的依恋愫，他每次上台都要在台找我的影，若是找不到，就会耍脾气。我明明是喜睡女人的，但不知怎么的，竟对晓岚这个男动了心。”

“刚开始的时候总是如胶似漆、甜甜腻腻，可后来我发现晓岚这人有疯劲，唱戏要疯不错，但他那疯劲不光在戏上，还在方方面面上。他不许我寻问柳，可当兵的打赢了仗，喝酒叫几个女人来助助兴，不过分吧？结果有次给他知了，他鞋都来不急穿，赤着脚穿着睡衣跑了几条街来捉我。我将他拦在门外，避免他在我手撒疯不给我脸，我把他连拖带抱拖回了屋，他对我又抓又挠，在我脸上咬了几，随后突然抱着我‘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你说这疯劲，谁受得了？”

“但我知他之所以撒疯，是因为我。有次战场上消息传错了，传我被弹打中，死了。晓岚知了，戏也不唱了，几天几夜不睡觉赶路来找我，走了一脚的泡。见找我了，才知我死了是谣言，又抱着我‘哇哇’地哭。我当时刚战场，被他这么抱着哭却不心烦，只觉得被人担心被人的觉真好。我问他：‘我要是真死了，你怎么办？’晓岚骂：‘死个！我会去死人堆里挖你，把你挖来，挠我也给你挠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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