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一次次徘徊在生死边缘，丹卿的表现，让容陵颇受震撼，甚至肃然起敬。

走也不行, 留也不好, 他到底要他如何呢？

“你在这里什么。”容陵薄微启，音清泠，不丝毫绪。

气氛陡然静谧。

容陵面依然没有明显波动。

容陵曾目睹凡人丹卿的无数次挣扎。

他用力了睛，再抬眸，便见容陵站定在两丈之外。他披星辉，全都散发着薄薄的光，一双生来寡淡的凤，正冷漠地看着他。

但他没有。

“瑶碧神女，”容陵打断她的话语，吻无波无澜，“你是在与我谈判吗？”

今夜不是天后寿宴吗？为什么他看起来不怎么兴的样，难是因为他与战神顾明昼的那场见面吗？

他枯守着的，明明不过是虚妄。

忍着窘迫与难堪，瑶碧神女鼓足勇气，主动：“殿为何不试着同我相一段时间呢？殿可知，我与殿的神魂契合度最为相，比当年的天帝天后都更。况且我倚帝族这千年百废俱兴，再不是……”

丹卿迟疑地说：“九重天很大，若想刻意回避，应该不难的。”

历劫结束后，他在段冽与顾明昼之间，又到底选谁？

或许他在乎的，不是丹卿所谓的立场，而是想知，他对顾明昼究竟是什么心思。

他曾用生命，用尽所有力气，去段冽，怎么能随随便便，一回到九重天，就把意与注意力转移到别人上？容陵最不能接受的，便是这一。

一个神仙，带着记忆凡，居然也会变得如此蠢笨吗？

容陵踏破一地星光，终于回到栖梧。

丹卿勉挤一丝笑：“只是需得等上两日，容小仙先向太上老君禀明。”

容陵沉默的时间略。

几缕残留月照着他面无表的脸，隐约能看几分不耐与烦躁。

睡梦中，丹卿忽然受到大的气息涌动，得知容陵已回，丹卿倏然清醒，飞快从扶桑树爬起来。

丹卿闻到了空气里的醇香酒味，也受到了容陵不善的态度。

他分明可以随时返回九重天，脱离那般悲苦艰难的日。

不止对面的丹卿糊涂，其实容陵自己也糊涂了。

容陵抬手摁了摁眉心，难掩疲惫。

半晌无声，丹卿继续：“望殿明鉴，小仙从未觊觎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也绝不会不耻之事。今后，小仙会谨言慎行，避免再度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丹卿有些局促和不知所措，他还该怎么表明自己的立场呢？他都已经说了，他不会掺和到战神与容婵公主之间，仍然不够么？

段冽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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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光里，丹卿嘴抿得很直，他睛盯着足尖, 面线条绷，像是在赌气。

丹卿的心七上八, 他自觉有愧，两扇睫垂低，莫名的卑微和委屈：“如果殿不放心, 小仙可以离开九重天。”

“殿想让小仙怎么？”丹卿索不想了, 无论容陵如何决定, 他听他的便是。

凡邂逅段冽前，他是否曾仰慕过顾明昼？

自返回九重天，容陵从未梳理过自己的心意，他似乎总是在刻意逃避。

容陵定定看着丹卿，终是无声轻叹。

蓦地抬眸，容陵直直望着他，神无端凌厉：“这就是你的解释？”

丹卿沮丧地垂首行礼，尽声音有些蔫，却还是打起神，直截了当：“小仙担心殿误会小仙与战神的关系，想当面向您解释。”

容陵的心，好像也随着这富有频率的幅度，徐徐摇晃起来。

渐渐地，容陵开始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落在凡人丹卿上。

“我、我没有。”

他梢微勾，忽然自中溢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你要如何避免？”容陵扯了扯角，似是对他这番话，并不怎么满意。

夜。

容陵挪开与丹卿对视的目光，面容冷：“谁让你走了？”

对这只小狐狸，他好像有些在乎。

他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解释？

无论心如何苦痛，他每天都努力地笑，努力地活。

“你很适合天族太妃的位置，”容陵停顿片刻，忽然扯了扯，“只可惜，不适合我。”

他该拿他怎么办？

树影斑驳，参差不齐地落在丹卿肩上。

容陵倏地抬眸。

但容陵无法确认，这到底是段冽的延续。又或者是他作为容陵，被而执着的凡尘丹卿，打动了。

清风拂来，扶桑枝叶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