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其他人也跟着拍桌叫：“喝大的！喝大的！！”

俩人通红地坐来，故作淡定地喝茶夹菜。手却微微哆嗦着，谁也没好意思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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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杯酒啊。”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服务生推着小车来了。车上摞着一沓小蒸笼，每个蒸笼里俩大闸蟹。

陈熙南几乎不社，也没参加过多少婚礼。不懂什么叫大杯，只是呆愣愣地看着段立轩。

还没等段立轩杯，孙二丫尖着嗓叫：“哎，你自个儿喝算什么怎么事儿？跟陈大夫喝呀，喝杯酒！”

段立轩其实也害臊，却又佯怒着遮掩：“净他妈扯这王八犊，拿我当猴儿耍了！”说罢又斜瞟了陈熙南手里的酒杯。

“草，大的就大的。”段立轩说着话，一把搂过他脖颈。

段立轩很受用这句话，连连：“因祸得福。是因祸得福。哎，我先提一个。”他站起，一手拿着小酒杯，一手摁着陈熙南肩膀，“都知啊，今年4月份，我跟疯狗了一仗，差他妈成吴老二。是这陈大夫给我救回来的，忙前忙后三个月。没留后遗症，今儿还能跟大伙儿喝酒。我俩有缘遇着，互相也都有好。这要是个女孩儿呢，估摸也就扯证了。可惜是个带把儿的，民政局不给发。今儿在座的都是老朋友，也就当家宴了。从今儿起，我段二算成家了。往后那些乌七八糟的地儿，都别叫我了啊。”

“草，那山西陈醋你是没少喝。”

么几步路，不麻烦人了。”

“哎妈，俺们搁这喊半天，你俩就整个小杯啊？”刘大白话，“喝大的！”

还有一叫‘大杯’，也称‘缠缠绵绵式’。这绕的不是手腕，而是对方的脖颈。要喝大杯，俩人得面对面抱一起。抱的还得够，要不然喝不着。

今天这场席，明面说是给孩过生日，顺便老朋友聚聚。但其实大家心知肚明。把人叫这么全，阵仗搞这么大，这是要宣布事儿。

淡绿的晶酒盅，倒了个满杯。被冻红的手指拈着，粉白又青翠明丽，像一朵的菡萏。他忽然就想起7月份，从翠湖天地来的那天。荷开得铺天盖地，风拂面、杨柳依依。

“二哥，来吧。”他说。

当日那炫目的夏景，算是烙在了心里。想来若是上一个人，那这世间一切景都从属于他。无论夏秋冬，刮风雨。只要陈乐乐往旁一站，就是‘东林北塘，湛湛见底青’。

像是被拴着脚踝扔悬崖，任什么也听不见。耳畔风声阵阵，鼻端香沁沁。崖盘层层，叶底湖滟滟。光被风追着跑，荷叶一片片地亮，又一片片地暗。

在溪原，杯酒分两。一叫‘小杯’，也叫‘相亲相式’。这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俩人挽着胳膊喝。

段立轩过不少对象，也曾带过几个上酒局。但总像老板带小，别说倒茶，几乎都不说话。只顾着烟喝酒，和桌上的哥们儿。等酒足饭饱，叼烟背手往外走。回使个跟上的神，茶晶镜后冷的一片。

当日的快活重新浮上心，段立轩忽然就不想推了：“白的你能喝啊？”

刘大白话正好坐在陈熙南旁边，颇为慨：“之前我还跟二丫说，老轩这辈估摸都得浪着过。谁寻思住半年医院，老婆孩儿齐活了。”

果然正主一来，又是倒茶又是捂手的，真跟对媳妇儿没两样。

段立轩刚想拒绝，陈熙南站起来了。笑得波光粼粼，幸福得都要兜不住。他极力大大方方，却又局促地直嘴。笑两两，像空气甜似的。

“黑的我都能喝。”

俩人说着话，互相勾起手腕。刚要喝，刘大白话忽然打断：“哎，你俩啥呢？”

两人贴，脸贴脸。环着对方的脖颈，抬手猛一送。

38°的白酒，把人也成了38°。大伙儿连拍手带叫好，简直要翻房盖。

“麻烦啥。二哥给他开钱的。”段立轩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瘦猴儿天天就搁店里扯闲篇，比你噶脑瓜挣得都多。往后别扯这犊了，啊。死老寒天的蹬自行车儿，给手冻冰凉。”

这话一，大伙又跟着起哄。一群人像是一片锣鼓，喋喋哒哒地敲起来。就连保活也站到凳上，学着孙二丫甩刘海。

“别说啊，还真别说。”他对面的大胖虎附和，“二爷这也是因祸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