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簿啊？嗯，倒也有划错的时候。”陈熙南神有放空，像是陷了回忆，“前年夏天，我过一个胶质瘤的病人。是个律师，跟二哥同岁。瘤太，等到手术，才发现海上都有。”

“诶，瞎。”他在后面唤。

都是段立轩的老朋友，喝醉了就又开始叨叨旧事。烂谷似的追忆，陈熙南却是一回听。

一截截黄的路灯光，像橙味的脆脆冰。夜空像藏蓝的床尾旗，厚沉沉地从脑后铺过去。几颗银的小星星，是散落在枕边的耳钉。

段立轩摘掉陈熙南的近视镜，架到自己脸上。在旋转眩的世界里，沙叫着把酒泼去。

人成了墨，渗洒金的朱纸里。一对红红的囍，从门框贴到窗框，又从窗框贴上床。贴到哪里，哪里就是婚房。

没想到段立轩14岁就开始混社会。虽然才30，但已经被人哈腰地叫大哥了。那些峥嵘往事无一不震撼，而最让陈熙南在意的，还是当年轰动全市的‘杀人吃席’。

他汗涔涔地躺在艳光里，像沁着珠的雪克壶。里面盛着鲜油，伏特加，还有咖啡利酒。壶被一双手握着震，混了满腔的甜尾。

段立轩唰地脸红了，甚至有要泪汪汪。他俩手拆着陈熙南的胳膊，慌里慌张地就要逃：“哎我草了，你他妈猪五吃秧了吧！再油给你泡洗洁里搓秃噜…！”

泼去。泼去。肆意地泼去。泼到彼此上去。

因为无法接受，所以不愿提起。因为自觉丑陋，所以不愿示于人面前。

“乐啊。”

“不是蛤蟆，是海。”陈熙南从被里伸手，在段立轩上胡噜了一圈，“就在这个球当间儿。左右一对儿，是专门掌记忆的地儿。”

段立轩呆了一呆，害臊地掉走：“知了。”

“你不知。”陈熙南小跑几步，从后扑上来。抱着他，贴着耳朵轻语：“不止现在的你，还有以前的你。瞎和二哥，我都稀罕。打心儿稀罕。你俩就是我的…嗯，小祖宗和大宝贝儿。”

段立轩翻过来，地看着他：“说说。”

俩人吃完饭来，他又追着问细节。但段立轩不愿多提，只模糊地说记不清。

脏一。再脏一。脏了也用不，因为有人甘愿用温着它。

“我你。”陈熙南说。

“你有没有过，想让谁死的念儿？”

“不少啊。昨儿还有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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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俩小时，累得虚脱。连洗漱都懒得去，米腥腥地钻被窝儿。靠地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段立轩笑了：“袅也是划上生死簿了。”

“嗯？”

如果是这样，那就由他来。由他陈熙南来。

陈熙南忽然就看明白了，随后心里狠狠一揪——原来没有人瞎。包括二哥自己。

上是靛青的夜空，脚边是没扫净的鞭炮纸。段立轩不的板，在天地间单薄得可怜。被风起来的一撮发，像扬起来的冷灰。

像一封的诗。喃喃到燥，也诉不尽绵绵思。最后也说不什么新鲜词，满纸只剩彼此的名字。他叫他二哥哥、段小轩、宝贝儿。他叫他陈乐乐、袅、醋包儿。

“蛤蟆上？”

陈熙南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清朗的夏夜。段立轩穿着黑丝衬衫，白麻阔。踏着一双方大鞋，走起来咔咔直响。

段立轩停脚步，回指着他骂：“你他妈喝多了？别找啊。”

陈熙南也换成侧躺，和他脸对脸：“上周科里收了俩车祸的。私家车酒驾，撞了个租车。租副驾坐了个小，来年三。”

“没了。nicu住了一周，昨儿早上没了。酒驾的倒恢复不错，中午撤了呼机。”陈熙南把手搭到他后腰，轻轻地着，“我给他医嘱的时候，还真希望俩人能掉个个儿。该死的不死，该活的没活。”

问多了就来烦气，抿撇着嘴噌噌走。

段立轩这回没争上，甚至还享受。不过与其说是享受当零，不如说是享受被拥有。

酒是用来喝的。可此刻又觉得喝掉无趣，偏想撒泼去。

“小没了？”

又像冬日清晨的行。踩着溜溜的冰塌，伸着胳膊左右歪斜。不小心仰了个跟，颠倒的视野里是十里江堤。黑森森的枝丫，裹霜蘸雪。玉枝垂挂，银松簇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