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累坏了，本打算回家休息。可又念想段立轩说给他留饭，不自觉地往特需病房走。

他舍不得失去有关段立轩的任何东西，哪怕是痛苦。

陈熙南被她看得尴尬，虎撑着眉挡脸：“303，怎么空了啊？”

“算了，给您添麻烦。”陈熙南说完这句话，从柜台上去，一步一蹭地走了。两个肩膀垮着，说不上的幽怨。瘦的影在走廊里晃着，好似一缕没着落的魂儿。

“得吃饭。总吃那破面包哪行。”段立轩拄着脸起，从镜里看他，“空过来，我给你留着。”

好寂寞。怎么会这么寂寞。比遇到段小轩以前还要寂寞。

小刘反应了会儿，俩手一拍骨：“我不知还有你的东西呀！午他们来了三四个人收拾，啼哩吐噜的都装板车上推走了！”

昨夜的难堪愤恨已经退去，他又攒了去的勇气。

大抵痛苦是幸福的首付。

站在喜的人后，地看着他别人，这当然很痛。可如果放弃争取，那连到痛的资格都会失去。

“你说段老爷？他院了呀。”小刘惊讶地反问，“他没跟你说？”

一阵风起，那月亮好似又膨胀了些。黄澄斑驳，像段立轩盘玩的那把斑竹折扇。恍惚间，他觉得那折扇敲在了肩上。通一个激灵，意识地回看。

小刘拍着他肩膀安：“他哥留了电话，我明早给你问问。都有钱人儿，不能给你密了。”

“院？”陈熙南胳膊一趔趄，摔到了柜台上。垂着，呲个难堪的苦笑，“不儿，没听说，我没开院医嘱啊。”

又是一声的哀叹。陈熙南趴在柜台上，坠得像是挂在悬崖边。

然而他这好不容易自洽来的一理，不想再度被黑暗击了个粉碎。

1继续家康复训练。2神经外科门诊随访，不适随诊。落款医师：姚光平。

总得先付了，勇敢了，持了，才有机会幸福。倘若还没有开始，便先行退缩胆怯，那又如何能显他的真心？

不是担心再也联系不上，也不是生气他擅自院，更不是心疼自己的躺椅——只是觉得寂寞。

“那没听清。”

小刘瞪大睛瞅他，没明白这是开玩笑还是累懵了。

---

陈熙南今天三台手术。自己主刀的两台，助手的一台。等到能气，已经是晚上十一半。

“他家里好像事儿了。”小刘起拄到他脸边，悄声，“中午来了俩人，吵着说谁自杀了。他直接就跑了，院手续是他哥来办的。没找着你，去门诊找的姚主任。”

好累。一步都挪不动。觉整个人都空了。

他一路左脚绊右脚，踉跄到了护士站。

半晌，他闷闷地问：“劳驾，我躺椅搁哪儿了？”

“姚主任开的，我还以为你知呢。”小刘一边说着，一边调电病历。到最后一页，赫然是张院通知单：

黑暗。冷清的黑暗。

今晚的值班护士他认识，可就是死活想不姓名。嘴打了好几个磕，才神经病似的来了一句：“您好，跟您打听个事儿。”

痛苦。没错，不仅是痛，还有苦。动也会痛，但只有人类会苦。因为苦，是痛加上一些小小的思想。

没看到人，只看到一地血红的光影。那是门的动显字屏，打在锃亮的黑理石地面：烈迎各位领导莅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二哥？”他轻声唤着，抬手摁了灯。

陈熙南收起听诊，扭背对着他收拾东西。等走到池边吐了沫，这才说：“你照常吃，不要等我。”

“谁自杀了？”

陈熙南右手摁在额角上，扶着门框了两分钟。连着给段立轩打了三个电话，一个都没通。再打，就提示‘对方手机不在边’。

“是，他自己个儿，要求院的吗？”

藏蓝的夜空，幽得像海。今天是农历22，一半圆弦月。在云层后模糊着，不像本尊，倒像是中的倒影。

思地笑了：“又得忙一天啊？晌午饭过来吃吧。”

等蹭大门，陈熙南把背包甩到肩上，站在台阶上望天。

屋里谁也不在。什么都没有。床铺平平整整，私人品也不见踪影。到空的，就好像没人住过。

陈熙南脱力地在台面上，把脸埋胀的手掌。左手弯得像鹰爪，在惨白的灯光不住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