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雨停了，霾散去，天空久违的光。

曾有一个瞬间，他们都当是天雷劈断王旗。

大齐开国先祖崇尚五行, 因前朝为金德，便定本朝为火德(1)。是故当年制王旗时，乃红底黄沿, 正中一团火焰图案，周边蟠龙围绕。

乃她为人为人臣大逆不之举。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献城了。

毁家灭室亡国。

这样的举措，原在世人中，也是可鄙的。

因为雷电之后，她依旧立在城，手握刀柄，刀面闪光。

中一共就那么几个人，承明不放心地走过去举目阅过。

承明眺望雨势渐小的天际，“这酒毒发太快了，合该让何珣听听你这话。罢了，就是听不到，他多半也猜到了。”

当年无论是宦官专权还是太师政，亦都只敢挟令天；后来诸侯纷争，也只敢各自为王，明面还要称臣；再到今日城门外的东谷军，亦是战了近二十年，才走到这一步。

承明转过，“你看看你阿翁，他睛还没闭上呢。”

禁卫军哪知详，开也说不明白，承明扔他，往门奔去。

却见得太极方向策行一列禁卫军，直奔三街六的街，张贴求医榜单。

承明说着，从袖中拿那卷宗，给何昱看。

“这一遭，再加上鹳湖遇刺未成，益州陷我于敌城，你共三回图我命。我是什么圣人菩萨，还是甚无脑小儿，还要荐你为同僚，与你共事。”承明笑声来，“再者，你以弑父，人丧失，吾主不敢用。你且还是去地，继续你们的父慈孝吧。”

又一惊雷划过，落于围城的数万将士中，乃旗落之后, 一袭素白影，一张苍白面容。

城墙脚年的宗亲、年轻的君主还在谩骂，看电闪雷鸣，盼有一落于她，宣告她之荒谬悖的行径，于天不容。

不疆土分崩成多少块，不论战火燃烧了多少年，不计诸侯现了多少位，不算百姓死去了多少人……即便是苟延残，然只要蟠龙王旗在城飘一日，大齐皇朝便仍在。

住，“你应我的事，你会向蔺相、不，是新主举荐我的，是不是？我愿意效忠他，愿意的！”

可是闪电耀在天际，照彻整个黑夜, 亮如白昼。他们无比确定, 宣门城楼之上, 于雷电之前，是隋齐皇室的最后一位公主，手持刀, 斩断的黄旗。

黄旗跌落在地，号称永世燃烧的火焰熄灭。

何昱本不敢回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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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大人虽言舍弟之罪可大可小，然其罪上累陛，祸司空。今所幸司空无碍，若是不然，岂非让陛痛失臂膀，让我大齐痛失擎天之，其心可诛。臣为何氏，未曾教好幼弟，生如此祸端，已然愧对君主祖宗。我父为此羞愧致病，连在榻。我此前来，便是为表明心意，何昭之罪，何氏无颜赎之。】

从城的宣门到外城, 还有数里路途，其实并不能看得十分清楚。只见得一个小小的白廓，历狂风拂而不倒, 经暴雨淋打而不散。

“知吗，我来时去了廷尉府，寻到了早年的卷宗。原来在必死的境况，旁人还给我说过，请您面给我行赎刑。”

她的一场怪病。……

十三岁那年，她因贪生，便献过一次城。

至此，再无人觉得恍惚是天雷断旗，乃实实在在帝女斩旗。

“殿乃淋雨得了风寒而已，难至今未醒，如何还要求医了？”他拦一个禁卫军问过，“确定不是蔺相不适吗？”

那刀的寒芒，竟亮过一苍穹之上的闪电。她在将第一面至的主旗斩断后，又举刀劈落城墙从东至西的帝王旗，宗室旗，军旗，战旗，十三州州郡旗……共二十四旗，旗旗落城去，跌在王旗周，沾泥染诟，再不能不扬起，见天日。

但是，谁也没有她脆利落，不羁癫狂。

承明最后的话语落，抬手示意，未几屋中便又多一尸。

时值疾风骤雨，风卷旗脚, 雨打旗面,

皇朝的公主，在本已腐朽的帝国背脊上，劈了最后一刀，让它彻底咽了气。

朔康十三年四月廿二, 在都城城楼竖立了数百年的旗帜，旗杆从中折断, 旗面从城飘落。

青年走在日光，并没有报仇的快，方觉心中空，正命人牵预备往城郊陵园走一趟，看看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