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无可换，我用来生换。来生，纵是刀斧加，病痛缠，我都无惧。我不要寿，且将寿数从中折断作以代价，我只要一先机，一个如果。”

从北至南，从东到西，涛声息, 兵甲起。

黑夜被东谷军营帐篝火照亮，残月索躲去了云后面, 避过肃杀。

残月如钩, 挂在柳梢。稀薄月光，大江如练。

如果，我们再相遇。

空气中彻底安静来，辰光有一刻静止，连盔甲细碎的声、被褥挪移的布帛声都没有了。

那双睛，如今掀起睫，已经可以聚集神采，饱泪，只一瞬不瞬地凝望他。

没说任何话，抬首压住了她，用一把银匙柄探她中，到那颗牙齿，取走了丹朱。

朔康十一年二月，金江北岸薄薄的冰层化开, 江漫，缓缓涌起, 终于同南地四季不冰的江为一。

唯剩彼此的呼声，似一场疾风骤雨终于停后，檐廊静落的几滴珠声 。

朔康五年，八月初三，是他和隋棠大婚的日。

他何其有幸。

。”终于怀恩站来，合掌， “三山九川，四海六合，佚闻异说多不胜数。实乃凡事皆有定数，破定数为变数，一变则百变，且从来都有代价。”

“前生最后，我盼今生不要再见了。”隋棠伸手抱他怀中，泪雨滂沱，“但今生今时，我盼来生来世，生生世世，我们都要再相见，再重逢，在一起。”

于一场战争的成败，所谓“折损”，五百，一千，两万……不过几个冷冰冰的数字，但他们也是人，人夫，人父，对于等候他们的人，是腾腾的生命，是陋室的屋脊，华堂的梁。

“今日乃八月初五，司空不必着急，反正您已经让执金吾代您回去主持婚仪，迎公主府，如今也过了时辰了。”

他在昏迷中醒来，闻左右今夕何夕。

蔺稷看几重方案，总觉不忍。

“朕无惧代价，盼占一分先机，求一个如果。朕可以命想换。”

“陛寿数，原已寥寥。您今生虽说杀戮重，血染四方，但到底功在社稷，来生当是寿无极。来生事且顺其自然地好，莫要求。”

风过，浪叠雪, 一波过一波，拍岸涛声几敲碎五脏六腑, 闻者心惊。淡烟薄雾笼罩的扬州城就这样四面声响。但并无兵甲来袭, 亦无兵甲围城，唯有建业的主人刘仲符立于城，遥遥西望。

瑶光寺，九华日月鼎炉中，旃檀香袅袅升起，怀恩法师捻珠相告，青年帝王执着相求。

怀恩到底应了他，于是他重生在朔康五年的鹳湖战场上。

他策六个昼夜，终于在大雨滂沱中回到洛。

……

他的指腹还在她覆的白绫上挲，来回抚过不知几遍，终于解开白绫，对上那双睛。

——本卷完

终于，在去岁从二月前来鹳湖时，提异议。后经过密会布此局，佯攻扬州，主攻益州。他要将益州作为他与刘仲符攻的据地，尽可能减少伤亡。待他占据益州，就不存在步兵和师的差距。相反，该是刘仲符惧他东谷军铁骑。自然，最好的结果是刘仲符不战而降。已经打了十几年，当更多的人见到曙光，而不是死在黎明前。

西边是荆州，再过去便是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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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错过了两日，但总比前世错过七个月要好。

一支箭矢划伤他臂膀，开始他伤痛不断的后半生。

南伐计划, 对刘仲符的扬、两州的攻伐原是商讨最多的, 且前朔康十年二月至五月间一直在鹳湖同东谷军手的也都是刘仲符的人，东谷军派遣刺探消息的目的地也是扬州，唤醒当地死士的亦是扬州建业。

他淋了雨，浑透，衣衫未换，上皆是草木匹混杂的气息，还透着阵阵雨浇淋的寒凉，就这般站在隋棠面前。

金江的涌上来, 亦会浸荆、益两州的土地。概因风在西歇了，便未曾见到惊涛骇浪, 起落。然益州无声惊心，却已经兵临城。

任谁都会认为蔺稷兵攻打的当是建业城中的刘仲符。毕竟攻刘仲符, 其他诸侯便不足畏惧，自会前来依附。只是攻打刘仲符并非易事，毕竟蔺稷的东谷军一则远程而来，是攻伐战；二则东谷军虽已经由专门的军行训练，但面对的到底是刘仲符这等三代人专门培养的师，即便反复推演的有胜算，但兵甲势必折损太多。

“我不敢求太多，因为不知你前生临终时，心中何念，可还愿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