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耳要睡觉，也没功夫理她。

彼时，他只当她是日寂寞。

蔺稷在东侧间夸赞了一个官员，心甚好。隋棠将垂耳放在矮几上，摸索着过来, 走到他案前, 问, “还有卷宗需要批阅吗？”

“无妨！”蔺稷低叹一声，自己一边收拾一边唤来侍女给她梳洗更衣。

蔺稷也忽略了她不是常人。

她咬着缩回了手，“对不起。”

理解。”

如同，她也不会真的去和蔺稷说那些话。

从来都是她一个人。

隋棠又愣了片刻，她不知砚台的位置，也不知此刻砚台中残墨有多少，可否要添些，若要添又需添多少。

或洒在案上，或溅在已经阅过的卷宗上，或落在她手背、袖沿上……

两人多来也没什么话，他们间的对话十中六七都是在床榻间, 那里也是他们离得最近的时候。但了榻, 半生不熟。

隋棠低。

但蔺稷斥了他两句，忽就顿住了，是“去书房再论”。

这样一想，她又笑起来。

他从冀州回来，一则是战事了胶着状态，二则是为筹措粮草。显然卫泰没有原本计划中的容易攻伐, 战线被拉，需要持久战的准备。所以他亲自回来督运粮草, 白日里依旧忙碌。

她还着一个公主的衔。

“好了，他们不要你，我要。我不回来了吗，估计要留一两个月。我陪你。”

她少了一双睛。

许是实在无趣，他将卷宗带来泽堂批阅。但他一阅卷宗，就喜当面批复，时不时便传人来, 时夸时骂，声音忽忽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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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在这里她吃得好，穿得好；在漳河则有人和她说话，让她治病。

她从座上起，凭着一光去寻垂耳。

但是日却没有比在漳河时好过。

蔺稷“嗯”了一声。

手上忽地重了一，原是垂耳醒了，踩上她手背窜走了。然后又是一声落地的声响，之后再无其他脚步声。

笑意浮在她苍白的脸上，光影影绰绰，透明裂，裂里又透着光，像一张丽诡异的人面|。

她没再走上去和它说话。

“我……”她意识到脏了他的东西，想去拭、护住，抬了手又不知该碰向哪。何论手一伸，上墨渍还在“滴答”落。

两人仅一案之隔。

隋棠重新坐回西侧间，未几又闻蔺稷传了一个官员。

她很清楚，他回去书房阅卷，并不是怕吓到她，是有些卷宗不方便在她面前讨论。

蔺稷了。

到底有多忙，隋棠不知。但闲时, 他确实会来陪她一会。

她坐回西侧间的书案前，背诵医书中已经烂熟的容，伸指在案上默写。她读的医书比在漳河时多了一些，甚至还会写一些字了。

常人，譬如他的属官、侍者、书童，给他磨墨，莫说他需要同他们说砚台的位置，把说添好，把墨递到他们手里，原都是他们磨好墨，清理完污渍，将笔开锋递给他还差不多。

就当他没回来吧。

旧梦窥前世4（中）……

垂耳还睡着，她蹲轻轻抚摸它，“他大概怕骂人的声音吓到孤，所以去书房了。要不要孤和他说说，孤不会害怕。孤很想听听人的声音。”

她伏在案上叹气。

隋棠寻声望去，一团模糊的蜷缩在墙角。

“你作甚？”所以，当他垂眸阅卷的视线里，现一缓缓来的墨就要浸染他的卷宗时，他蹙眉扬声。

隋棠不知他反应，僵了一会，手摸到垒起的卷宗, “那孤给你磨墨。”

屋中彻底安静来。

但漳河其实也不好过，她白日里还是公主，有人会她的菜，有人会把雪扫推到她的草庐前……

她环顾四，喃喃，“这里太安静了。”

官员后院, 隋棠便回去西侧间，抱着垂耳玩。

她很想回漳河，漳河畔的小天女。

蔺稷所谓的陪伴, 无非是夜中榻上的温存。

好不容易摸索到砚台，五指染了一手墨的妇人手中一方将将寻到的墨，在他的声响中一个激灵到砚台里，于是便又溅墨来。

垂耳伏在她上睡着了，不再回应她的自言自语。她轻轻抚摸它, 也不再说话。

那官员事得不好，正在挨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