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婉婉了鼻，霎时通心舒畅。此时分明是麓时节，供案上的青铜香炉也并未燃香，这观中却隐约浮动着凌冽的寒香，也不知是何缘故。

莫婉婉浑打了个冷颤。她确实不能天歇息，非冻病来不可，明日还怎么赶路？

祁仕业见状安：“我看那二少爷也只是图个新鲜，兴许过段时间，你还有机会回来呢？”

然而为时已晚，潘府已经将这桩婚事宣告给整个金璧城的百姓。

她放肩上的包裹，在旁边的草堆坐，一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片刻之后，才慌张地想起要谢。

纵使她走在回家的路上，仍避不过行人投来的或艳羡或轻鄙的目光。

莫婉婉听到这里便难受不已，想到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与父母相见，不由得悲伤起来。

话音落，再无话说。小小的观中，沉默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姑娘请坐。”

观虽有些破败，却好在净整洁，应当是被人有意清扫过。观中不知侍奉哪一位祖，青袍曳地，拂尘飞扬。

——观里有人。

那是一座破败的观。

说罢，用力在她后背一推：“快走！”

忽然，不远密林中一微弱的光，引了她的目光。

说话的这个士，听声音也实在不像坏人。

声音里已经染上怒意：“不必害怕潘家派人会去找你，这天之大，难都是他们潘家的人不成？”

莫婉婉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疲力尽，连小肚都在发抖。她矮在繁密的木丛中，呼轻颤，双大睁，警惕周遭的任何动静。

观很小，牌匾老旧，木门闭。密的藤蔓沿着斑驳的墙一路攀爬，遮住了大分的墙面，让这座观与后的绿木几乎为一。

他的声音冷得彻骨，不带任何绪起伏。

“好。”莫婉婉在黑暗中奔波逃窜了近两个时辰，此时骤然浴在烛火明温和的光中，浑的绷忽然就松懈来了。

祁夫人泣：“我们自有应对的法，你只考虑你自己的路。婉婉，了城之后沿着千河一直向南走，到了青蔓镇之后，找一家姓方的人家，那是我娘家亲戚。你先在那里待上几日，若是还想继续念书，就找个学堂。若是不想呢，这包裹里我放了些金银细，随你要什么都绰绰有余。”

祁夫人将包裹她的怀里，狠心：“不要再耽搁时间了！趁现在天黑，你赶城，最好在天亮之前就走得远远的！”

“先保住命再说吧，”莫婉婉扯起一抹苍凉的笑，两行清泪从她的腮边落，“书……不念了。”

罪臣之女，竟也能飞上枝变凤凰。侯爵府少夫人的位要什么金银珠宝没有，还装模作样地念什么书？整个金璧城，谁不说她的命好？

她牙一咬心一横，退都是狼窝，有什么不敢的？

乌金西坠，月上枝。祁仕业枯坐在正堂中，祁夫人怀中抱着一只包裹，抬袖拭去脸上的泪。

“林中更重，姑娘若是不嫌，尽可观一坐。”

良久，他沉声开：“这件事，我和你娘商议一。你今日还去学堂念书，像往常一样功课就好，别的什么都不用想。不要因这件事，扰了你的心绪。”

莫婉婉怔怔站在二人面前：“我走了以后，你们该怎么办？”

唯有一烛光，透过阖的木窗，洒落在窗前的木丛中。

莫婉婉俯趴在树丛后，观察了片刻，那窗上终于透了一人影的廓。

不知这个士，究竟是好是坏。

素手推开破旧的木门，一阵冰雪般的清冽之意扑面而来。

莫婉婉一上午都在别人的指和笑声中，魂不守舍、怒不可遏。

观里有士，这本来没什么奇怪的。然而荒山野岭里，这么破旧的观里竟有如此气质尘的士，这就很是奇怪了。

窗外夜愈发重了，院里那株枣树的枝桠错伸展着，映在漆黑的夜幕中像是张牙舞爪的兽。

祁仕业闭上，鬓边的白发映衬他尾的皱纹。沧桑半生，到来，竟落了个这样被人胁迫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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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最后，

人正在闭目凝神，闻言也不看她，只淡声：“姑娘客气了。”

那人姿，发束冠，臂弯中躺着一柄拂尘。看模样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