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的那缕怨气并非他不慎遗落，而是刻意为之。

三百年前已经被她骗得那么惨，他又怎会不记。晓羡鱼会在今夜醒来，多半是他控制的结果。

他引沈疏意来禁殿，带走她，然后来断魂泽，与正众人一起看一个真相。

众人虽然一时震骇，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但她灵族的份摆在那里，厄沼的所作所为摆在那里，她不会像前世那般被喊打喊杀。

至少这一回，人间不会再容不她。

云山会带她回家。

这是他在这世上，最后能以圣的威信与份，为她的全。

晓羡鱼回首，抬眸望向在上的微玄圣。那不过是一空壳，他用来为她正名，用来安定人间。待今夜过后，那空壳会再次回到青炼山秘境里，一去又经年。

晓羡鱼抬了抬，将“圣”二字在尖咀嚼了一会儿，笑起来：“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她这话说得毫无理。

莫说拥有半仙之力的微玄圣，哪怕是商宴，认真起来要擒她也是不费灰之力。

商宴抹了把脸，尚有儿琢磨不清况，但看上去鲤鱼是想跑路。他暗戳戳“抱月”，准备好助她一臂之力。

虽然，微玄圣死他比死一只蝼蚁还简单。而且在场还有正各派，理论上来说，鲤鱼完全没有逃得脱的可能。

正纠结中，忽而，夜骤然煊亮——

晓羡鱼手中“跃池”横抬，剑光划破夜，定格一瞬犹如半残月乍现，将她的面容映照得雪白。

快到来不及眨的瞬息之间，剑气生生破开了微玄圣的真气。

微玄眉心蓦地一蹙，自现以来便冰霜凝结的眉目，终于一次泛起了涟漪。

似乎早已空的心，本能地还是会为那一人所牵动。

遥遥数里之外，黄泉河畔。

提灯的白衣青年若有所，蓦然回眸。

他轻轻一眨睛，如墨幽沉的眸底似有秘术动，倒映此时此刻微玄圣所见之景——

雪莲四散，消隐于夜中。莲心的少女手握剑，微微垂眉，额间朱砂端丽艳，宛若苞绽放，一朵漆黑莲印缓缓浮现。

那一双琉璃瞳，似焚起不详的火光，刹然呈现与魇一般无二的金。暗气息自眉心黑莲丝丝溢散，如毒蛇蜿蜒全，贪婪地汲取着鲜活的血气。

“咚”一声闷响。

提灯仓皇坠地。

断魂泽。

“那是……什么？”

一时间，无数震骇目光织，几乎要将晓羡鱼淹没。

沈疏意最先反应过来，底漫开难以置信。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是什么。

人间海晏河清三百年，近些年才现魇之祸，在场资历稍浅些的修士，都不曾亲见识过她上缠绕的古怪气息。

那是魇息，世间至污至浊之气。

片片凋零的莲中心，少女墨发微，红绫在夜飘舞，一剪侧颜秀丽好，周源源不绝的魇息却如万千妖邪。

她比前世成为坠夜城主时，还要年轻一些。

神中的狠绝却不减当年。

沈疏意死死地凝着她，齿间挤几乎被咬碎的字音：“苏漪，你——”

晓羡鱼珠一转，落到沈疏意上，瞧见他的在动，好像在说话，看起来十分生气。

但她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耳边充斥着的，是无论如何也挥不去的万鬼悲嚎，吵得她心戾气横生。又有一久别的声音从脑海响起，片刻不停地蛊惑着她。

杀了他，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

唯有鲜活血，方能换来片刻清净。

晓羡鱼闭了闭，手中掐诀，漆黑火焰冲天而起，暴烈焚烧，一刹隔开她与众人。

沈疏意这要更加讨厌她了。

希望他早日释怀，不要再把所有时间耗在讨厌她这一件事上了。

隔着烈烈火光，晓羡鱼朝沈疏意笑了一，然后目光掠过师尊、师兄，云山众人，顺便瞅了一脸震惊犹在梦中的商小公。

看够了，便收回目光。大火摇曳撕扯，仿佛将她影也吞噬。

握剑的少女转消失在漫天火光里。

晓羡鱼原路返回，回到禁殿。

殿空无一人，唯有帷幔叠、黄泉波，以及那一方发生过太多故事的白玉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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