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她袭击奚元时，看上去便是无法自控的模样，多半是受迫成为契的。

如今咒者一死，契约也便解了。

果不其然，晓羡鱼收回符咒，女鬼从无法动弹言语的状态解脱来，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杀得好，杀得好！哈哈哈哈……”

她盯着邪修死状凄惨的尸，恣意地大笑着，神怨毒又快意。

片刻，却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一变，匆忙扑到尸旁“翻找”起来。

她毫不厌嫌地拭混着虫的黑血，仔细辨认着那些面目全非的断肢残块。

她的状态专注得过，隐隐透着癫狂。晓羡鱼没敢贸然打扰，小声问奚元：“……这是在什么？”

她其实也就随一问，不料倒霉鬼好像还真知答案。

他说：“拼人。”

“……”晓羡鱼微微睁大。

不知为何，她居然立即理解了这句诡异的回答。

那女鬼居然是想从这堆腥臭冲天的碎魂尸块里……拼凑的某人么？

晓羡鱼旁观片刻，心中有了个猜测：“你是在找赵公么？”

她问的显然是那个被取而代之的、真正的赵锦宁。

女鬼动作一滞，蓦地抬起。鬼气森森的双望向她，好似看见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是不是能让他活过来？！”

晓羡鱼摇摇：“我不能。”

赵公这况绝无可能再活过来了，就是神仙来了也束手无策。

“……他的魂魄还没散尽，我能觉到。”女鬼神态执拗，“你不是从仙门来的么，借尸还魂的法总有吧。帮我把他找回来。”

“借尸还魂罔顾天法理，乃正禁忌。我是云山渡魂师，只渡魂，不别的。”

女鬼静默半晌，忽而：“我方才听见了，你们想知那畜生的事。”

“我知他是如何抢了别人的，取而

代之。他杀的每个人，我都在场。“她语气寒凉，“我看得一清二楚。”

晓羡鱼心果然。

据先前新娘撞邪的信息来看，这女鬼至少半年前就跟在赵家公这旁，她确实知来龙去脉。

女鬼定定地望着她，一字一顿：“你复活赵锦宁，我便说我知的全。”

共梦香 “我要吃你，你却觉得我活泼可……

四野岑寂，唯广寒淌素光。

晓羡鱼踩着满地的月上前，伸手握住闻铃伞冲天的握柄，将它从尸上缓缓。

法不沾脏污，黑血顺着银白伞骨淌，不留一丝痕迹。

她垂：“不行。”

女鬼眉微压，容间布上云。

“这换不划算，”晓羡鱼，“我大可将你捉回云山，请我师尊探魂一问。”

届时她想说或不想说，皆不由己。

女鬼沉默良久，目光落到她腰间的云山玉牌。

白玉，雕刻仙山峰峦、灵纹小字。

不知想起了什么，那一双悚人鬼瞳忽柔和来，也染上丝丝哀意。

“你说你是云山渡魂师。曾经有人同我说过，云山是为亡魂了夙愿、化执念的地方。”她低声问，“如今为何不愿渡我？”

这话，无异于问医者为何见死不救，直往人良心上戳。

晓羡鱼目光复杂望着她——

这哪里是妒鬼，分明是一只妄念重的妄鬼。

可是云山渡魂，向来一不渡“恶”，二不渡“妄”。

晓羡鱼会追查邪修来历，调查赵公遇害真相，还他瞑目，抚亲属。

若女鬼想要的是这些，那么她能答应。

可扭转命数行复活一个死人，显然是偏执虚幻的妄念。

晓羡鱼摇摇，撑开闻铃伞，收了她。

奚元提灯立在一旁，忽然随意地问了声：“你不怕妄海么？”

女鬼抖了抖，似对“妄海”二字有所畏惧，却没有声。

晓羡鱼动作一顿，不由想到——探魂过后，夙愿仍不得偿的女鬼会何去何从？

云山不会置她，但执迷不悟的妄鬼都将被命数放去妄海，永不超生，永无解脱。

那里可不是个好归宿。

天厌弃，神佛遗忘，苦厄尽犹苦厄。者，永世困溺。

俗话说“人怕地狱，鬼惧妄海”，连记忆有缺的倒霉鬼都记得这个地方，可见此话不假。

晓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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