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摇，语气暗不屑。

“记得。”顾青川握住她的手，“她前些日总在附近走动，府卫来报时，便知了。”

“夫人见笑了,我原是徽州县里的,到南京有了四年,许多话仍是改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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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兜来转去，总是能回到林瑜想听的事上。

“自然不是，我为了摆脱这厮,去告官都脱了层，又怎么肯为他远嫁？”

“夫人说笑了，街上卖的孩童几多，我哪里争的过他们。我特意养了些，是想要些胭脂膏来卖。”

心坏

“现在还没什么起，还要等些时日。”芸娘笑，“夫人倘若不嫌弃，过几日，我将新制的胭脂膏送来给您试试。”

林瑜碰了碰磁坛中的茉莉，嗅得香气扑鼻，“娘真是好魄力，不止胆大心细，就连儿也能养得好，难不成近来在卖？”

芸娘说到要的地方，掺了两句俚语,林瑜等她说完，问：“你方才说的有些话,我听着耳生，芸娘是外乡人？”

“生意如何？”

“你辛苦工，又要赡养母亲，我怎好白用你的东西？”

芸娘又笑起来，“到南京稀里糊涂成了一次婚，忙不迭又与先夫和离，狱后便与母亲住在一起，又去官府立了女，这几年也过了来。”

她一个个掰着指，认真把这件事待来。和这人在一起，总是要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不能有一时半刻松懈。

顾青川又：“你若不喜她，叫人打发走就是。”

芸娘倏地一怔，“也只是前些年，后来有将军带兵去驱倭了……”她糊两句带过，不再提此事。

芸娘前一亮，见机会来了，连忙：

“后来药铺开不去，又因那帮倭贼侵扰，别的生计也难以维持，我们一家商量着要去徐州投奔一位远房叔伯，路上遇到民起事，父亲为保护我与母亲，叫他们砍死了。”

林瑜嘱人给她新上一杯茶，问：“那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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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走后，林瑜兴致缺缺赏了会儿，喝完一盏茶，便回到西间小院。

林瑜边听芸娘说,边拿起彩绳打络。

芸娘心细，上回聊闲说的还多是针黹绣品,这回则提起了外边的趣事。她谈吐言辞落落大方,怎么也不像那天夜里,满成脏的闹事娘。

顾青川默默听着，指节缠上她的发尾，已经绕了一圈。

林瑜吩咐：“金环，我妆奁里有一对金累丝牡丹耳坠，去给娘拿来。”

林瑜明白了这里是在总督宅邸，她多有顾忌，便也沉默来。

芸娘见她好奇，心中成算又定了定。“夫人不知，此事说来话，我祖籍便在徽州一个小县，家里有间药铺。谈不上大富大贵，却也不愁吃穿。可到了七八年前，附近常有倭寇侵扰，些杀人越货的行当，渐渐无人敢去山上采药。”

林瑜听罢，眉心拧起，“倭寇有如此嚣张？”临海的地方还算说的过去，竟然窜到了徽州府上么。

“是芸娘送来的，你还记得么？之前那个在戏楼里，闹事要工钱的芸娘。”

“将她请到这边来。”

芸娘叹一，“我与母亲才到南京，盘缠便已捉襟见肘，不敢再去别，就此留了来。”

林瑜将那张熟宣连带画笔重新收起，代丫鬟们送屋中，又让端上好茶糕招待。

她不曾穿耳，也用不上这样的耳坠，芸娘拿到后喜的，一叠声了谢，“夫人心善人，我改日一定多带几盒胭脂膏，保叫您用了满意。”

过得三四日,南京城落了场雨，雨停之后,天朗气清，秋风送，绿英濯，丹渐开。

金环忍不住好奇，“徽州府离南京好远的路，娘怎么到了这儿？难是远嫁来的？”

写字，喝茶，还有。”

“没什么喜不喜，只是觉得新鲜。”

林瑜垂睫，“芸娘和我见过的许多女，都不一样。”

林瑜嗯了声。

林瑜抱了几张熟宣去六角攒尖亭里画，才铺开纸，便有人传话，是芸娘来了。

告夫和离，女立，这样的女竟现在了自己前，他还真是煞费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