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远一时不知所措，顾青川执起青瓷瓜棱壶，浅绿清香的茶落在碗中，递至对面，温声：

“坐喝杯茶罢。涪陵的月兔茶，我也是第一次泡，不知味如何。”

茶香拂鼻，秦修远仿若吃了颗定心。

想当初在秋闱考场也是这般，面前的贵人递来一盏茶，叫他半只脚踏牢门的人，清清白白退了来。

倘若外面的许裘知他心中所想，必然忍不住惊讶：

当初朝廷里徐重徐繁一党正是要安人手摆布杭州，远远地给大爷找事儿。故而大爷在秋闱一事上了文章，把底几个人送大牢，不慎牵连到秦修远。

怎么在他这儿变成大爷惜才才，大义凛然护着他了？

秦修远端起翠如碎玉的薄胎纹碗，浅啜了一，茶微涩，继而是淡淡的回甘，萦绕鼻尖，仿佛有雨后的清新。

饶是他不常品茶的人，也多喝了几。

顾青川这才缓缓：“此事我已知悉，不过光是这一本酒楼的账册，却也无用。这里还有一桩事，不知你肯不肯。”

秦修远放茗碗，眉心却是靠在了一起，起拱手，“倘是能为之事，卑职必竭力而为。”

“放心，不是叫你作犯科。”顾青川挽袖，执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意态悠闲的模样。

“本官想请你给王知府几句耳边风，叫他尽快离开。”

……

秦修远走后，许裘跨书房，：“爷，探的消息回来了，与先前推测八九不离十。二爷去书院只待了几个月，便跟着狐朋狗友赌坊，两年里欠条叠了十几张，约莫有八千两。”

顾青川闭目仰靠在太师椅上，闻言冷笑：“果然是上阵父兵，家风如此，只怕这个还要青于蓝，一代胜过一代。”

他并着两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去告诉船上，两日后靠岸，我要回府。”

“是。”许裘应声。

心中想起，两日后，正是小西园举办赏宴的日。

素月给煎的药见效奇快，林瑜隔日醒来，疼脑都好了，只剩一心慌，说不准是不是因为风寒。

妙华这天上晌从寺庙回来，脸远没有去时开怀，喜在她后也不说话低着。

很是微妙的氛围。

林瑜接过小厮递来的竹篾衣笼，跟着了碧梧居。

妙华换了衣裳，坐上榻后，林瑜简单汇报了这几天的工作。都是些琐事，唯有赏宴得着重提一提。

“老太太传了话，说小西园建成，过两日要在那儿办一场赏宴，给南京城里面的人家都送了帖。叫姑娘也好生准备一番。”

喜正在碧纱橱里收拾带回的箱笼，听到这最后一句，动作慢来，回看了林瑜一。

林瑜有心暗示，稍想想便能听，这次赏宴不过是个由，其实是要给顾云平相看姑娘了。

妙华也是一顿，“两日后？”

“是。”林瑜垂眸，“许是想趁着家里人都在，说不准大爷也能赶回来。”

“我知了。”妙华若有所思，“还有老太太的褙呢？”

“婢险些忘了这事。”林瑜：“那褙老太太看过后喜的，说是不用绣字，直接留在了明净堂。”

妙华似乎开心了些，面颊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这是你的功劳，想要什么赏？”

林瑜重重咬了尖，让语气不那么平淡，“婢跟了姑娘三余年，姑娘待婢极好，这些都是婢的本分，原不该讨赏的，可是——”

她提裙直跪来。妙华面上的笑容略微发僵，没有去扶。

林瑜：“姑娘不知，婢常听您念诗，诗词中的山川河岳都叫人神往。婢幼时家贫不得门，跟了姑娘后才有些见识，却也知每日所见是此生都够不着的宅门院。婢这三年跟着姑娘攒了些积蓄，想趁着尚未成家，亲去看一看。”

妙华怔了许久。

如果这丫说些别的，她只会当作一托辞，但偏偏是这样一个理由。叫人说不半不好。

妙华父亲任国监祭酒，姚家在京城是排得上号的书香世家，姚妙华自幼便熟读诗书，跟着家中兄游历过许多地方，知山河风光之。

也是因此，妙华对那些囿于困境，不得去见山川的女总有几分怜悯。如今雀儿还是受了自己的影响，怎好拒绝？

“你先起来。”妙华脸缓和，榻了室，稍顷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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