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止有时候会想自己的父亲是不是有些愚忠，此朝此代，如此的朝廷，早该推翻了才对，她相信，如果不是因为父亲的临终嘱咐，业溟那样的人，早就在第一次班师回朝的时候便会剁皇帝的项上人。

“你觉得为什么百姓们要信神？”业溟看向赵止，“信神有什么用？”

征战万里，却没有后援，业溟的队伍里人越来越少，赢三场战役，由三万变成两万人，赢十场战役，由两万人变成五千人，赢完二十场战役，队伍只剩一千人。

在月末的时候，粮库里完全没了粮，已经有将士开始啃树，他们越过沙漠趟过平原来到异域，他们退无可退，等待他们的宿命只有破釜沉舟。

征战的途中，饿殍千里，百姓们穿着破落衣裳，一见到有业溟的战旗，便跪称之为神，业溟想要扶起那些百姓，百姓却后退着不肯起，他们甚至会画业溟的画像，摆放到家中叩拜。

但就算如此，业溟还是屡战屡胜，外和异域的将士们听闻业溟二字，都会纷纷调转，仓皇而逃。

业溟冷漠地避开赵止的视线，握在后的手却狠狠地攥起，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他看向赵止胳膊上缠着的白布，彻底不再说话。

革裹尸，素缟不断，业溟的耳畔响起悲恸的哭声，他听到这些哭号，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听了几千年、几万年这样的悲痛绝，绵绵不绝，此痛无边。

征战不断，朝廷却在冬的那一天，没有再给将士们拨外援。

赵止将青兕横放在上，对上业溟的视线，“他们太苦了，如果再不拉扯些信念，便真的再也支撑不去了。“

这一战之前，赵止挽起衣袖，将裹有先父遗愿的白布扎在胳膊上，她翻了许多军书，但这些书都告诉她，这是一场必死的战役。

夕镀在业溟的盔甲上，泛着柔化的金光，少年将军若有所思地看向赵止，“你难不想信些什么吗？”

敌军的城池庞大，战甲无数，这三百人都知自己终究一死，但个个神都如同饿狼一样，死盯着异域的城池和疆土。

赢第三十场战役的时候，业溟后只剩三百人，朝廷那已经完全没了音信。

金一样对齐朝疆土有觊觎之心的外，山远，从平原打到沙漠，从沙漠打到山，军疲倦，朝廷却依旧昏庸，外域的侵袭和朝廷的无能如同烧在疆域上的燎泡，一燎便是千疮百孔。

少将军可战，他们便也可战。

他完全得到。

赵止笑着看向业溟，“我只信你。”

赵止知，这是一场看得到尽的战役，业溟现在不是神，而是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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