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句，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有决堤之势。

可爹爹疼她，祖父亦是，婶娘二婶一家也待她极好，就连姚家表和表兄都对她与阿无甚不同，多有照顾。

良久，哭声渐止，一声声的噎搅人心。

嘴上不着调的浑说，手却是一一的轻拍哄。

她不在汴京大，跟着爹爹游山玩，不受拘束，祖父虽是要她读书，却也从未断了银钱，不尝疾苦。可今日因她之故，祖父被斥责，闭门思过，二叔被降陟，在朝中艰难……

两朝老臣，此时心境复杂，目光或规矩垂首，或落在那殿中唯一跪着的人上，有同，有不忍，也有些……兔死狐悲。

都是骗！

徐九涣惯得厉害，垂着瞧她用自己的衣裳脸，大手在她脑袋上轻拍了两，“你祖父又不怪你。”

堂中跪着的少女低眉耷，没察觉院中轻巧如猫的脚步声。

哭得发颤，委实少见。

华缨看见他，呜咽一声，再也忍不住，一脑袋扎他怀里，哭得噎，“爹爹……呜呜呜……我想回岭南了……”

不多时，院中响起了一脚步声，似因诧异，语调轻扬：

徐九涣心里咯噔一声，快步，弯凑去瞧，便见闺女哭得鼻都红了，登时愣住了。

被喊的人回首，眸底猩红，目光如炬。

说什么‘以民为本，社稷次之，君为轻’，都是狗！

小太监言又止，缩着胆又猫悄儿的走了。

被打趣的人没动，便是连都没回。

徐太傅被责令闭门思过，徐华缨被令跪三日宗祠，徐士钦被从工调去了礼，正四品降陟为从四品。

年尤甚，莫说这般当众斥责，便是与谁语气重些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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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清泪自角落，华缨咽了咽咙，忍了泛起的酸涩。

是她错了，她忘了权势威严。

有人嗅到了些风雨来的倾势，关闭门窗，缩起脑袋，有人却是拳掌，恨不得放两串爆竹庆贺。

她生来便顺遂，除却阿娘走得早，她都没记住阿娘是何模样呢。

人家哭得正伤心，他偏是打岔。

散了早朝，徐鉴实摘官帽，步行回了府。

那些权贵就是要百姓敬畏，装什么仁！

甫一对上，小太监张着愣怔了，片刻，悄悄的咽了咽，小声说：“徐大小，官家说，不用跪着……”

“哟，当真跪着啦？”

华缨没跪过祠堂，祖父不会这般罚她，爹爹更不会，她跪在蒲团上，呆呆的看着供桌上阿娘的牌位。

祠堂静悄悄，近晌午的日光明媚，洒落在院，只能听见姑娘抑制不住的哭声。

华缨没这样哭过，阿娘去世时，她还是个襁褓娃娃，稍大些，知晓人家都有阿娘，她的阿娘不在了，也只偶尔在被窝里抹抹泪罢了。

徐九涣环着她，听得这哭腔呜咽的一句，大掌拍拍她的背，问：“想岭南的荔枝了？”

“我没见过官家，也自与官家说不上话，你若有事，便去寻我爹爹和祖父说。”华缨冷淡说罢，转回了。

荔枝。

不消片刻，只觉衣襟透，他轻叹了声，“当真是委屈了，哭成这模样，给你娘看见，夜里怕不是要来梦里揍我了。”

小太监扒着门扉，低唤：“徐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