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了好半天，脑里“嗡嗡”的响声才渐渐消失了，再次看了一遍檄文，上面“夤缘苟偷，以谋袭取位。裂弃土疆，开门揖让虏匪。”“中原久污膻腥，生民扰扰，枯骨盈廷，人为行尸走。”“因天之失望，顺宇之推心，爰举义旗，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1……之类言语，字字诛心。

凤震已然糊涂了，把手边茶杯用力一砸：“反正就是叫章谊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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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震终于颤着手指着福康门的方向：“传召枢密院使章谊过来觐见。”

扶他的也只好自认倒霉，忍着脸上火辣辣的觉，扶着皇帝好声好气地不断劝着。

发给云桐的七八金字牌圣谕如沉渊底，太行军一服从的动静都没有；而发往并州监军的金字牌竟然也悄无回音。汴梁往北派的斥候十个都难以回来一个，好容易回来两个，皇帝急得亲自接见。

他从怀里掏一卷纸：“这是小的在并州郊野得到的檄文，请官家过目。”

“被谁杀了？！”凤震大惊。

温凌在延津渡听到己方斥候传来的消息：汴梁在秋麦即将成熟之际,要求京畿周边的百姓掉麦秆，没熟的青麦粒只能收归国库喂，给农人的价格自然也低到令人发指。而又大肆征徭役修建汴京的里外城墙、城外的拒渠,甚至还派了一些人赶往黄河,似要有所动作。

凤震的低姿态并未换来他想要的时间。

凤震已经手足冰凉，看了手中的檄文更是里天旋地转，被边的中侍疾手快扶住了。

斥候吞吞吐吐说：“监军……已经被杀了。”

斥候咽了唾沫。

“监军叛了？”

凤震抬手给了扶他的中侍一个耳光，手里无力，也没把人打疼，他自己倒“嗬嗬”哭起来：“天怎么不会塌啊？！”

凤震颓坐在须弥座上，背后有垫，仍然觉得得硌得慌。

“官家，您这阵骨弱，还是歇歇吧。天塌不来。”

他窃取弟弟的皇位，开门揖盗、卖国求荣的举止，百姓南望王师，而他却毫不在意，视生民如草芥……

这时候，皇帝亦是闭目听，消息渠很少。

已经苦苦捱过两年的京畿百姓，再一次被这清野的举动到叫苦不迭。

凤震正准备问幹不思怎么说，另一个斥候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泪与泥尘的混合，一张脸脏不可看：“并州已经叛了，所以晋地全不通了。”

那建盏的兔毫佳瓷，滴溜溜碎裂于地，上面百十条白兔毫似的的纹在幽黑底上分裂、溅散，如带着银蓝光芒的一双双，死死盯着御座之上的那个白发人。

结果一个说：“并州官不通，往忻州应州那里去的人没见一个回来的，小的是绕行吕梁之西，从秦地打了回旋，才到忻州见到了靺鞨太的。”

“章……章相公已经被贬离了枢密院了……”

好容易登上的君王之位，结果好好的儿被杀于敌营，自己只怕也要败名裂了。

他以为得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早有人懂，而且狠狠地把他伪善的面撕了开来。

斥候说：“并州军哗变，说曹将军死得冤枉，朝廷又不把他们当人，杀了曹将军之后，自然要一一把他们分开来，再置掉，已经有些厢军被派到了最偏远的地方戍守，近乎于充军一般辛苦，接来的人更没有好日过。与其死在自己同胞的手里，不如换一个皇帝，为守土而亡。”

一个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