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笨拙地用握刀剑的手，碾碎团茶，扫末杯，注沸，茶筅击打。那茶末逐渐被击打雪白的泡沫，他心一喜，又冲沸，继续击打，隐隐记得她手法有轻有重，但记不真切了，只能凭着觉把满杯的白沫打得云一般浮起来。

亲兵一愣：“卑职不会，得请营中汉人营伎来茶。”

亲兵有丈二和尚摸不着脑，但大王目光幽暗，眉梢角是说笑不笑、说怒不怒的怪异神，所以也不敢多嘴发问，只奉命从事罢了。

温凌闭着睛嘘一的气，又一气，抬着把酸楚的觉咽去。

但当再次睁，看到磨得镜光的铜壶里映自己的脸。

云桐问：“怎么，我说得不对么？”

茶汤苦涩得很，也没有什么香味，只有大力打来的茶沫有些浮云般的虚渺蓬松。

《关三叠》他第一次听，是凤栖送别她哥哥凤杞，当时惊为天人，而现在这些掠来营伎还不曾有这样的本事弹到心境。

温凌：“你找来，我亲自茶。”

又吩咐：“叫营伎中善弹琵琶的，远远的，就在她们睡觉的营帐那边，弹几遍《关三叠》，弹完不用来问我，自去睡觉便了。”

云桐合上凤栖寄来的家书,皱着眉思忖了半晌。

“不用。”温凌说，“没那个心，拿茶就好，要兔毫盏和小团龙。”

曹铮也是皱着眉,一脸愁容,背着手正望着案上的沙盘。

云桐说：“形势整大好。大名府、河间府、中山府、真定府……虽然无奈被割据,但从来都是一心向故国的,只是百姓没有得当的组织，抗不过军队，但若能连横起来，一起我们的烽烟号令起事，一定会使靺鞨后方大。温凌虽是一员沙场经验丰富的主帅，但主力孤悬于黄河，给他来个‘了葫芦起了瓢’,他也一定无暇四顾。”

写完，他心里平静得空落落的，吩咐手把回奏与书信、蜡一一发送去之后，他的亲兵伺候他洗了澡，把宵夜用的茶和放在帐篷里。温凌说：“今日要茶。”

五味杂陈，从未验过这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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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又问，“……那么，大王要不要传个喜的小娘来伺候晚上？”

转眸也看那沙盘：代表温凌的蓝棋基本已经聚集于黄河岸边，虽然河北一些城池仍是蓝占据的状态，但分布星散,若是这些城中能够呼应起义,那只有分靺鞨军队镇守的这些地方，或许就能收复。

云桐向他拱拱手：“曹将军。”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但仍然搞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带有这样的笑意……

温凌慌间打翻了铜壶，伤了拇指。

之后又恭敬地给父汗回旨，认了错，发了誓愿，也隐晦地表示自己不会让幹不思一家大，定会服从父汗的吩咐，忠心不二。

恰好曹铮那边又来邀他去中军帐谈事，云桐只能把她的书信在腰间褡裢里收好，疾步到曹铮那里。

他看到自己眉目舒展，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温柔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只是他还是很满足，耳畔音乐三遍结束，他用茶匙沾取茶粉，想在白沫上面画一幅丹青画了半天，隐隐像双睛，又像是一双翅，又像是两拙劣的倒八字。他自嘲地一笑，丢掉茶匙。喝了一的茶。

温凌在琵琶声响起的时候，先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

曹铮眉并未有丝毫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