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断粮，民心涣散。”凤栖惨然，“爹爹本来就没多少意愿当皇帝，已经准备退位了。有人劝他禁军和吴王好好打一场，未必没有赢的机会，爹爹却说：‘好好的朝廷锐军，拿来打自己的官兵，说去万代笑话。靺鞨屯兵河北，大约也是在等兄弟相残、大打手的机会，正好鹬相争，渔翁得利。我何必这样的千古罪人？’”

云桐瞬间觉得，凤霈的懦弱也并不可耻。

他问：“那么现在他禅位了没有？”

凤栖摇摇：“我也不知。朝臣还在极力劝解他，他只想着能逍遥地当个富家翁，退位也无妨。孃孃先也在劝，他说：‘女儿女婿在人家手里，打起来你就不怕？’孃孃大哭了一场，到外庵堂里念佛去了，不肯再见爹爹。我怕……持不了多久……”

她捶了捶自己的脑门：“都怪我……”

“怎么能怪你！”云桐抱住她，“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写信给宋相公，请他顾全大局；我写信给曹将军，也请他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的人太多了。”凤栖冷笑，“他们心里的顾全大局就是：爹爹赶退位，别挡着吴王登基，只要兄弟俩不讧，就是大局稳了。”

云桐说：“但至少，保住命！”

凤栖溜溜鼻，一低算是同意了他的意见。

但心里想：要保全爹爹，靠的不是怜悯，而是实力。

她要的实力，不能不倚重云桐和义军。接来，她必须更勇敢，更机智，乃至更心狠，一步步借助云桐的义军夺得话语权，拯救爹爹。

重要的事谈清楚了，凤栖绷的神经松乏了来，她拎起斗篷嗅了嗅，委屈兮兮说：“自打了汴梁，都没有机会洗澡、沐发、洗衣。我上臭不臭？”

因这句气的话，云桐也终于在这样忧愤担心的绪里真切地笑来：“臭就臭吧。我那时候臭烘烘的，你也没嫌我，现在我当然也不会嫌你。”

凤栖噘着嘴说：“哪个你嫌不嫌我！我嫌自己！”

云桐笑：“到我屋里，我烧给你洗澡。”

“到你屋里啊……”她斜眸看他，一双儿仿佛在说：你不担心我的份拖累了你？

“嗯。”他淡然地，“我的妻冯氏千里迢迢投奔我来了，我当然要给她烧洗澡。夫妻之间，有甚于画眉者，哪个敢说三四的，我就诅咒他娶不到老婆。”

他一旦正儿八经说起瞎话，就总能把凤栖逗笑。见她笑了，他颊边一对酒窝也明媚地现了。

凤栖看他那月牙笑涡正落在金的朝中，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云桐于是忍不住又来了句不要脸的瞎话：“赶回去洗澡吧，靠近了真闻到味儿了。洗净了，我让你摸个够。”

可想而知，这会儿她只是光如刀，回去后，那行路已久而未曾修剪的指甲必要给他上也留些印记了。

凤栖指挥云桐给她换了三趟洗澡,才自上不再有难闻的味。

她在窗边通着发，看他哼哧哼哧把第三盆洗澡端了去。

山寨里没有膏泽，没有澡豆,也没有香的浴。凤栖只能用皂角洗发沐浴,上只有淡淡的皂角的清气。

但云桐倒完洗澡回来，看她一素衣，坐在那里仔细握着发梳理的模样,还是觉得赏心悦目。于是过去在她耳边问：“洗得舒服了没有？”

凤栖扭：“刚刚还远远的,怎么转就靠那么近？”

他笑：“你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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