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认得脸的，有只能凭过往的描述估猜的。

众人只是无语：“……”

云桐扶着栅栏上的横木，也终于从悲愤中恢复了理智，遥遥地努力观望。

云桐心里一个一个指认：那个是官家凤霄，那个应该是皇后陈氏，几个年轻的女应当是后的妃嫔，后面估计是宗室的女眷……接着是章谊，章谊的儿章洛，六的诸臣，翰林的学士，他们的妻儿……

也是在那时候，他灰了凉了的一颗心重新燃起对这个朽烂国家的希望。

沈素节不敢不捉拿他，但既没有把他关押在大牢，更没有动刑拷问，只责怪了他几句“年轻人不要这么意气从事！”

云桐的拳渐渐松开，缓缓说：“是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

云桐忍不住说：“早知跪着议和是这样的结果，不如不跪。”

最后纷纷叹息摇。隔着栅栏，看着这些尊贵的男男女女披着白的羊，白的肌肤，暗似的啜泣声一浪一浪，又始终不上去。渐渐也都觉得人自甘贱起来，没有什么是不堪忍受的。

“女人家的命就不是命？”

篝火边的男女俘虏们对着白山黑神行了跪叩的大礼，然后被拖起，脖上系着绳索，手中捧着毡条，弯腰弓背地被系成一串儿，随着萨满女巫亢奋的歌，围着火堆绕圈。

一人：“但这也太羞辱了！男犹自可，女人家受这样的奇耻大辱，还不如自行了断！”

然后枢密院宋纲很快得知了他云桐这样的小小太学生，面奏要保他不死；而他的上书突然间名动天，太学院数千学联名担保，若皇帝必杀云桐，则太学生俱脱儒冠襕衫离京归家。

这时，旁边有位老者在说：“可怜，可怜！这些皇帝的嫔御，皇族的闺女和媳妇，原本何等尊贵，如今却受这样的凌辱！”

他在京为太学生时，写责难皇帝任用章谊、关通等佞的上书，使得凤霄暴如雷，在章谊轻飘飘的讥刺，官家命府尹“把那竖捉拿归案！太学院除名！监押于汴梁府大牢里给朕好好拷问！”

沈素节在放他京前亲自在后衙为他践行，笑着对他说：“嘉树，我不是仅仅看你一笔好文章，填得好词曲，才愿意为你这些的。我是瞧你是棵好苗，不忍心你埋没了。日后归家，虽然在本朝难以仕，但书生报国，岂是只有当官一条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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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军之国，不受这凌辱谁受？”旁人。

而后，他看见踽踽其中的一张熟悉面孔，孤一人，满脸泪痕。

那老者又说：“怎么没有自行了断的？一路上不堪羞辱的女儿家死了四成有余！听说北卢和南梁的皇帝一解送到析津府后，除了两位年过半百的皇后，年轻漂亮些的妃公主全数送到靺鞨皇帝的行帐中候选。有几位当夜就没有回来，你想想发生了什么？回来的，那样实打实的失贞都忍了，脱件衣服披羊又算什么？”

云桐当然认来，这是汴梁府尹沈素节。

那老者也在摇：“但凌辱女，总归叫人心寒。”

“多少人能够早知？”那老者说，“无非是怀着侥幸，以为不会那么糟糕。结果，祸及妻女。”

外面是兴奋的士兵们挥舞着火把和鞭，跟着载歌载舞，里面是屈辱的人们啜泣着，趔趄着行走。火光在他们的脸上一明一暗地闪着，脸上的笑容或泪光俱被照得分明。

他云桐这才逃过一条命，只是被褫夺功名，逐京师，罢还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