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笑：“看看，估摸着又在给当红儿们填词了，废寝忘啊！给你留了炖和时蔬，还着呢，赶吃吧。”

云桐抬手：“慢！”

他的亲兵看他暴怒，也不敢多问，提着荆杖近前。

云桐往前一扑，旋即伸手撑住了，牙关咬，一声都不吱。又挨了两杖，脸上都是细密的汗，被檐的羊角灯照着，像是额角鼻尖闪着一层金粉。

“怎么了？”众人惊诧。

云桐肩膀一挣，说：“犯决杖，乃是杖脊。”

云桐回节度使府应卯时天已经黑透了。他那些兄弟们笑嘻嘻问他：“吃饭了没？”

云桐并不理他们，就是不肯乖乖俯。

云桐笑着摇摇：“没吃呢，给我留了啥？”

大家面面相觑，然而过了一会儿，真的听见里面咆哮，在喊亲兵取荆杖来行刑。

云桐搁筷问：“刚刚晋王是不是来拜访？而且推都推不掉？”

和他要好的那个行刑亲兵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傻啊……多打不伤，杖不好？”

叉手：“节度使，小人今日穿的是儒生衣冠，请求宽解。”说完，只看曹铮没有反对，就自己解开了袍，叠作一方，认真摆在青砖地的净，又脱儒巾，端正摆在袍服上。然后端正跪坐在地：“小人准备好了。”

估计他是要面，觉得读书人被杖丢人，又低声说：“脸面几个钱一斤？别倔了。”

果然，刚刚吃完，里面就跑来一个人，大声问：“嘉树回来没？节度使速传问话！”

兄弟们奇：“你怎么知？以往晋王过来，节度使敷衍两句‘忙着’，晋王也很知趣，放一些佳肴心或者是几篇诗文、书函，笑着说声‘某便是王徽之乘兴而来，兴尽而反’就走了。今日却发了大火似的，不依不饶，说节度使不见他，他就亲自上京问问：地方官有没有这样侍奉一郡之王的理。吵得门都疼，曹将军最后也不得不低声气地亲自迎接去了。”

很快他背上就是横七竖八的血痕。杖了十，行刑的都有些于心不忍，假装手酸，拄杖在地上稍停了一会儿。

几个亲兵来摁云桐的肩。

亲兵不敢再违逆，叹了气，站在他后方，抡起拇指的荆杖就是一杖去。

曹铮瞪着他，而后喝：“摁去打！”

云桐不说话，掸掸衣襟，甩甩宽袖：“没什么，静候佳音吧。”翩然而去。

不敢怠慢，赶选了轻细一些的荆杖，到得里，果然看见节度使曹铮穿着在家的宽松常服，却是对直跪地的云桐暴如雷：“……你惹来的好事，你自己承担吧！”

见他的亲兵来了，曹铮沫四溅地厉声吩咐：“给我打他！狠狠打！当时欠的四十决杖，今日可以补回了！”

云桐很有胃，而且自我譬解：今日这一顿谁知是不是自己的最后一顿？今日还有饱饭吃，怎能不珍惜？

又不是第一次犯这样的‘蠢’过失。虽千万人吾往矣，只要能有一分作用，即便与草木枯荣同命，也不会与草木同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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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娉娉重新审视他一番，还是摇摇说：“蠢，就是蠢。天抱着这样迂念的人真是少见。”

兄弟们笑：“看看，节度使一刻都少不了嘉树哈！”

曹铮怒：“你们愣着什么？狠狠打！看看他这脊梁有多！”

云桐笑：“一会儿如果节度使吩咐你们杀我，也没啥说的，刀磨快一；若是吩咐打我，稍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