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听见里在怒斥刺史送来服侍的人：“你们瞧我半不能动弹，就可以躲懒么？这茶熬成这样，是给人喝的么？去重新熬茶！”

得不好看，不过毕竟是亲生的，我将来可不像我阿母一样，动不动就拿掸打！”

到了雁门郡，整个状态确实稍微松乏了一些。转天，罗逾从妻女房间里来，又去瞧父亲的状态。

稳婆笑：“好了，旁边有小摇篮，让小郡主睡里面吧。阿娘的累了那么久，小心别伤了腰！喝石，早些休息吧。”

里正好有个郎中背着药箱来。罗逾把他拉到一边，问：“里面那位，到底怎么样？你跟我说实话。”

罗逾跪到他床前的氍毹毯上，抚平被褥上被病人抓的指印褶皱，然后抬脸：“儿臣有一个好消息，不知能不能让父汗稍稍解颐？”

罗逾想着父亲半生叱咤风云的豪气，现在一朝落这般田地，帮他想一想也真是够惨的。然而人力哪能胜得天力？除了自己心里排解，只怕也别无办法。

母把新生儿抱了一边儿的摇篮里，罗逾趁人不注意，在杨盼汗津津的额角亲了亲，低声：“叫你吃了那么大的苦……阿盼，你对我的恩，我都记得！”

罗逾掀帘去，面前正是一滩碎瓷，地上泼溅着浅褐的茶。他最看不得这样的脏，俯捡拾了大瓷片，又叫一个侍女把其他的瓷片扫了，地面净，得整整齐齐的。

“砰”地一声瓷碎于地。里人唯唯诺诺退来，看了一门边的罗逾，一脸无奈。

叱罗杜文面惨淡，但话语依然平静：“没说不能。其实能与不能也没什么要，横竖已经这样了，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里去？”

父亲的心在那一瞬间是和来的，可是迫自己想着罗逾母亲的可恶，迫自己对那个少年心生厌恶，于是正中怀一般把他远远遣走——不见心不，大概就再不会想起那个可恨的“她”。

叱罗杜文听见儿在轻声叫他，回过神来，冷哼了一声：“你哪一天打回平城，把烈的人献到我面前，或许我还能解颐。”

“父汗？”

叱罗杜文以一居临的视角望着儿，恍惚间他还是那个小小少年。当年那个小少年听了“母亲”皇甫婵的建议，请求跟着使节到西凉潜伏，寻找时机打南秦时，就是以这样清澈的目光仰视着父亲，说话不疾不徐，有条有理，慢慢把自己的恳请诉说来。

他在案桌上找到一个香炉，在白灰里埋了炭火，又从上的荷包里掏了两星沉香搁在灰上的云母片上。淡雅的药香气随着炭火炙烤云母片的温度升而袅袅升起，房间里的浊气散了。罗逾扭问叱罗杜文：“父汗可能开窗透透气？刚刚郎中说父汗能不能风？”

郎中叹气：“活来是没问题，但是伤在脊骨，神仙也难帮着恢复到原样。半辈大概也都这样了。”

房间里有一病人的浊气，罗逾知父亲从当皇起日就过得洁，当了皇帝之后更是以一国奉养，虽并不喜奢侈，但是注重细枝末节的周到整齐，此刻这样的气味充溢着整个房间，自然心好不起来。

那时候他就诧异着：这个受了重创的儿，睁开睛后就记不起他的母亲给他的沉重打击，而他这个父亲的，亦是恨屋及乌，把儿丢在禁一角不闻不问，任他像株野草一样大，仿佛这样才能报复罗逾的母亲给予他的恶毒的羞辱。但是几年的时光，倒让十三岁的孩得那么好看，连沉静陈述的态度都那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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