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逾低声说：“很难，但是，建德公和嫡妻所生的女儿皇甫亭，是个可造之材，我也想法把她带到大燕，若有太原、陇关几旧的汉家世族愿意为她揭竿，将来反攻南秦，未必不可能。”

“区区的女人！”妇人抬脸说，“只怕这所谓的‘揭竿’，我活着是看不见了。你杀掉杨盼，把她的首级寄送到南秦，杨寄立刻会疯掉，再在扶风郡布置好伏兵，等他兵报复，便可以一举歼灭，打击南秦的力量。”

她睛里闪着疯狂的光：“儿，这一举动，你父汗也一定会赞许。他若肯加封你，我或许还有希望。”

罗逾看着母亲笑得神经质的脸庞，突然觉得一阵可怖的觉传过来，他最后笑笑说：“阿娘，我得想想。”

他怎么失魂落魄回来的，他自己都不记得了。隐隐还记得一牢狱的门，步伐尚在踉跄，就呼唤侍宦赶给他打洗脸。

脸得发疼，心里也一阵阵发疼。

倒是这会儿，真真切切坐在杨盼面前，屋里芬芳温，摆在前香诱人，对面的女甜可，对他关怀备至，真正是个知己。

他在车里那些犹豫突然在心里全被抛开了。

狗！他心想，我杀了杨盼，父汗就饶过你厌胜的罪过？凭什么呀？

又悚然惊觉，这是阿娘以前骂他的“但过一好日你就忘本！”吗？

是不是现在享受着暂时的幸福，就忘记了父汗曾经对他的冷漠、忽视与不公？也忘记了母亲作为前大楚的皇族，却在国破家亡中度过一生的痛苦？

他终于张嘴对杨盼说：“我阿娘，没有实实在在地说这次厌胜的事。”

杨盼黑白分明的大睛看着他：“她要你剑走偏锋地救她？”

罗逾。

杨盼低吃了一羊，然后抬笑着说：“会不会整件事就是剑走偏锋啊？”

她的小酒窝圆圆的，盛放着笑意，也盛放着一直为人忽视的智慧。

☆、

罗逾听完这句话, 眉纠了起来。那毕竟是他敬了那么久的娘亲。他说：“整件事剑走偏锋？谁偏？怎么偏？你觉得有人命都不想要了却有什么了不得的企图？”

杨盼觉他话语里的不快。的确, 对于这件事，她完全没有接, 没有证据，也无从判断是非，再说去, 罗逾就该不听了。此刻最宜见好就收, 给他埋颗怀疑的，任自己发芽吧。

杨盼笑笑说：“谁偏，怎么偏, 我也不知。我小时候看我阿父玩摴蒱，有时候好奇跟着他一起玩，阿父老夸我摇骰摇得好，还打算教我赌呢, 后来，我给我阿母狠狠打了两顿打改过来了。”

罗逾的注意力被引过去，看了看面前的娃娃脸的小妻, 说她会玩这些，还真不奇怪。

杨盼接着说：“但是我阿父给我讲过一些玩摴蒱的理——且不论它是不是赌博——有些获胜的门确实放之四海而皆准。譬如说一盘赌在棋枰上走投无路了, 就只能诈对手的心思，看准了人家的心思, 自己或示弱，或逞，都不过为了对手或轻敌, 或骄纵。”

她很认真地看着罗逾：“逾郎，我答应过你，为了彼此信任，要对你不说谎、不欺瞒，希望你也是如此。我知你现在心里疑窦丛生，但此刻最不能被绪左右，你慢慢想，一剖开想。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这须得是你自己的判断准才行。”

杨盼吩咐侍女来把餐案收拾净，自己默默地坐到角落继续捧着那本鲜卑语的书看——一个字都没看去，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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