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温梁双手松着，捧过皇帝赐的金卮，大概以为是毒酒，倒也汉似的“滋溜——”一就了肚，然后把酒杯往托盘上一甩。他嘴角撕了个，说话有些瓮瓮的，说了一句“成王败寇，我愿赌服输”，就闭上睛一言不发。

这是谁？

殿前大门开启，众人回一看，那位“客人”锁链缚颈，踉踉跄跄被金吾卫推了来，又被照膝窝一脚，踢得跪倒在地。

皇帝笑得更意味，瞥瞥那位西凉来使，徐徐说：“有有有，确实要喝个双杯才是。不过你放心，这不是断酒，这是喜酒。”

皇帝朗声：“石将军的檄文，朕细细读过了，词意间真意切，都是指向着李县主。其实朕的女广陵公主，早已为李县主备妆奁，本来虚席以待，恭候她青梅竹的石将军前来迎娶。不想其间大概有了什么误会，可惜可惜，一代名将竟然是这样踏上我大秦的大殿的！”

石温梁怔怔地看着这位皇帝，嘴角搐了两终于自失地苦笑：“你一直以来有‘战神’的威名，我输得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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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皇帝和南秦众臣而言，这可以说是喜酒，但对于一个估计命不久矣的战俘，这“喜”从何来？

皇帝笑：“你当朕要杀你？不不不，朕最欣赏像个汉的男人。这酒，朕自己也喝，非常好的绿酃酒，咱们这里招待国宾才舍得用。”说罢，豪气又发作，自斟自饮了一杯，还满意地哈了一气。

众人大诧，喜酒？

若再看得仔细些，可以瞧见她的博袖中握的双手是攥的，脖是神经质地抖动的，面前的金珠不断地轻轻摇动——金萱儿教杨盼礼仪时说过，这些垂挂的金珠面帘，或是步摇衔珠之类的，都是规矩女人家行端坐正、步履轻盈的礼节的，越是不动，越是说明稳重。

杨盼好奇心大起，扒着屏风的向外看。

皇帝笑：“朕来猜一猜，自古英雄难过人关。石将军也是赤胆忠心的人，为了一个‘忠’字，是肯效死的。对不对？”

杨盼心里那个啊！简直想再给她阿父鼓个掌！

“这……”石温梁许久未能吱声，最后叹气低，“我服输就是，有什么好问的呢？”

杨盼嘴里正在嚼的逐夷差从嘴里掉到地上——县主？李耶若？！

皇帝挑眉，跟着问：“你知自己要输，为何还要一战？”

但是她只听见皇帝击掌的脆亮声音，接着皇帝伉的笑声又响起来：“石将军，你看看这是谁？”

皇帝：“赐酒。”

石温梁睛瞪得铜铃大，但是这锐气也就支持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报之以苦笑，问：“可还有酒？求陛赐一吧。我今日醉后而死，也不枉这二十几年活在世上。”

她赶把屏风的儿扒得大了，一只睛费力地就着那条手指的窄，从里往外看。

还没看清楚，就听见那战俘将军惊喜的声儿：“县主？！”

皇帝笑着呵斥金吾卫：“没规矩。远来即是客，咱们大秦，有这样的待客之？松绑，给换齐整衣服去。”

李耶若一红妆，满金凤，面前垂着一串串遮面的金珠，正站在那儿。

原来来人即是武州副将石温梁。大家注目过去，这叛将年纪不大，看着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的模样，一路折辱，已经面黄肌瘦、胡茬丛密，不过看五官，还是个朗秀的男人。他被拖到旁殿松绑换了衣服、梳了过来，就整洁多了。

在正殿屏风后面就着小案正吃得的杨盼，不由也放筷，竖着耳朵听皇帝接来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