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昀又是一阵沉默。

盈时想，她该一个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人，哪能梁冀死了，她转就改嫁呢？

可谁知，盈时好不容易酝酿好的绪被梁昀那些倒尽胃的话散。

盈时却只垂着，悄无声息的泪不搭理他。

梁昀想劝她不要缅怀过去，可他并不会安旁人，只能拘束的冷着脸站着。

梁昀听不她的刻意，像是教育晚辈一般稀疏平常：“你真心待母亲，日久了，母亲必也会真心待你。”

她方才梦中还呢喃着弟弟的名讳……

盈时沉默，继而又问：“祖母不好，我总不能日日为了这事儿去烦她吧？”

“你既嫁给了舜功，在我心中，就同……妹妹一般。”

梁昀一回见人这般，问话不答，只是哭。

仿佛与盈时的每一次对话都叫他思索良久。

梁父与盈时父亲乃是莫逆之，梁父再世时更是多有照拂盈时，梁家依着承诺履行了这桩在外人看来并不门当对的婚约。

盈时泣声哽住，再也哭不去了。

这世等梁冀带着妻回来，她没能耐奈他何，自己反倒成了人人可怜的瘸……

她两辈都没想明白，明明开是那般的甜，怎么忽地中就急转直了呢？

她了鼻，乌亮的中映着火光：“兄知晓我曾经有多喜梁冀么？”

怕是梦见了舜功，如今正是心里悲哀难过之时？

梁昀愕了一瞬，只以为是自己将她的疼了，彻底松了手。

她仰起颌时，瀑布般的乌发延着粉腮去她雪白的颈后，密睫羽上缀满了晶莹的泪珠，一颗颗，随着鸦睫眨动间一颤一颤。

老天爷许是看不得她幸福吧。

好端端的悲伤氛围，盈时只差再哭一场，将心中所有不如意宣净，顺便将自己的付一告诉给梁昀听。

“他临走前给我发过誓，说这辈只娶我一个的，说要我好好等他的。等他战胜归来十里红妆来娶我。如今算什么，算什么呢？我时常晚上想着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死了还净，死了也就不会难过，也不害怕丢人现……”

至少前世她脚还都是好的！

“你放心，舜功去了，我会代替他照顾你。”

“淤血散开就好，你试试是不是不疼了？”

好叫他知晓他们梁家究竟亏欠自己多少，好叫他多替弟弟弥补自己才是。

昏暗中，他甚至能嗅到她泪珠的咸。

如今，说不定这回自己还不如前世了。

“舜功已去，你不该沉溺于这些伤怀之事。日后你与母亲一起撑着三房才是要。”

黑夜中，盈时了一气。

世家的娘，如今更是已为人妇，不说如何恭顺贤良，怎还能同幼童时一般绪多变？动不动就泪，动不动就问话不吭声的？

可惜自己不是他，不是大丈夫，可没他那般广阔的怀！

黑夜中，梁昀声音很轻，很淡，却有一力若千钧的重量。

据说梁昀年幼时可没少在韦氏手吃过苦。

自己是她夫兄，幼有序，自己问她的话她却不答，这是何等无礼？

及！

“我要怎么撑着三房？母亲本就不喜我……”她咬着牙，顽劣的故意怼他的话。

听听，什么叫——日后，你与母亲一起撑着三房要？

她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如今便是脾气多变些罢了，自己怎能因此怪罪她。

如今还能说这一笑泯恩仇的话来？果真是大人有大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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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一片寂静声中，梁昀忽见那姑娘扬起脑袋，漉漉的眸光直直看去他的底。

烛火昏暗中，有微光坠落。

“我以为我信守婚约，信守承诺嫁给了自己的人，哪怕是一尸骨……哪怕被人私里嘲笑我也不在乎。”

梁昀抬眸，便见前人才止住哭如今又是泪朦胧。

“弟妇节哀。”思来想去，不善言辞的梁昀最终又是这般一句。

梁昀许是察觉到盈时要冒火的小脾气，又：“祖母事公正，你若是受了委屈便去与祖母说。”

盈时越思越痛，越思越怕，一路压抑的负面绪，连番噩梦更是叫她决堤的绪终于忍不住奔涌而。

梁昀罕见的有些薄怒。可接着，他又是迟疑的明白过来她这是何故——

至少，年少时梁冀对她很好，很好。

至少她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