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被李桓岭踩了一脚的石碑，八百年依然屹立。霖波光漾，变幻的光彩中，好像有一个人的影，站得那么那么远，只有一截无足轻重的衣角，轻轻拂过李裕的发冠。

而他一无所知。

李裕

鳌山的玄观被推倒，那间历经六百年的金室，被重重尘土掩盖。岳州城中的霖重新立起来，前来供香谢雨师降大雪的信众并不知，此霖非彼霖。

真正的霖，那日之后重新沉湖底，湖倒将金碧辉煌的殿堂淹没。分明是有冥冥中的法力加持，才能保护霖百年不腐不朽。

江宜与李裕站在冰面上，俯瞰明亮剔透的湖面，霖的影渐渐在碧蓝淡去。残余的气泡升上湖面，破裂开起圈圈涟漪，在那涟漪的中心，江宜看见清和之气漫溢而，乘着西风向两岸。

田野焚烧的烟气，城池上方秽气聚集而成的云，都在这清风的力量散去。连带那些笼罩夜晚的梦魇。

五更百梦残，万枕不遑安，穷者梦富贵，达者梦神仙，梦中亦役役，人生良鲜。李裕神悲悼，江宜知他看不见无形的清气，也看不见秽气的云。他那神似乎是在哀怜某个永远失去的东西。

岳州是李桓岭飞升之地。在他波澜壮阔的一生行将结束时，神曜皇帝离开了作为天之中的名都，于云梦泽修建行，用以暮年参悟法。

行尚未竣工，他就勘破天机，踏碎青石飞升而去。只留作为主殿的霖，沉寂在湖。

人间有关先帝的故事，就到岳州为止。江宜也在岳州城郢王府中读完了皇帝传。从前他最想前往的就是岳州霖，说起来竟与李裕的想法一样，只为一睹飞升的真迹。

只不过一路走来，心境已与当初很有些不同。再看到先帝圣迹图，也不过是一方饱经岁月的石碑罢了。

“岳州已经是帝君最后落脚之地，接来你还想去哪儿？”

商恪又神鬼没，现在他房间里。

江宜正将皇帝传收雨伞里。他侧盘坐在短榻上，一瞬间竟然与梦中的江合重合在一起。

商恪伸手轻抚江宜的侧脸。

江宜静静地看着他，会这失而复得的受。梦醒以来，二人似乎各自都有了心事。

商恪拇指将爬上江宜角的秽字抹去，指腹留一团墨迹。他没有使用法术将墨迹消除。

“雨师的无。”商恪将酒葫芦递给江宜。

“我都忘了这事，”江宜说，“还未向雨师谢。”

“你不必去了。我已谢过祂。”

“这毕竟是我的事。你谢与我谢，还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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