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宴。”皇帝开启薄削泛白的嘴，“凡今参赛竞标者, 皆赏。夺标魁首, 循旧例封赏。特赐御鼓手上书房行走, 随驾三日。”

皇帝是个心大的，也不追究，他呢，也乐得推脱了一趟差事，以至于后悔莫及，捶顿足。

范臻很傲, 他就不要。

却也只是近乎。

壬遐龄托腮凝视他，那纳罕的神，就像他的鼻上突然开了喇叭：“瞎说什么呢？”

雍盛定睛，望那人底，祈盼能从中窥见想要的答案。

运气好的, 借此近楼台先得月的机会, 直接被天相中，从此飞黄腾达一路升者不胜枚举。运气不好的，好歹也能在御前混个脸熟, 让天对你这号人有个印象, 以后有什么好差事说不准也能想起你。不怎么看，这都是天大的福气。这也是各世家弟挤破脑袋争抢鼓手名额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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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你竟不是个恃才傲自命不凡的混？”壬遐龄适时补上后半句，伸手捧住他的脸，左右审视，夸张，“不可能啊，这分明是一张恃才傲自命不凡的嘴脸，我不会看错。”

清风拂皂纱, 光，那双凤目映着金瓯池碎金般的泠泠波光, 近乎脉脉。

等闲纳之，等待他的是君臣相契, 还是与虎谋？

“好，今日与君相绝，我们明日再朋友。”壬遐龄笑嘻嘻斟满自己的酒杯，仰脖一饮而尽，于院中纳凉的竹榻上躺倒，抚膺叹，“我原以为你此生只会个闲散贵公，这般赏月酌酒也罢，亦或煮雪烹茶，泼墨清谈，再不济，采东篱，扛锄躬耕，总归是个轻松自在的活法。没成想到来，仍是要那腌臜朝堂，争些无趣之事。范大啊范大，你这辈算完咯！”

“你说，万一圣上以为我是个恃才傲自命不凡的混，该如何是好？”转着杯中的上好杜康，范臻翘着，仰望弯弯的上弦月一筹莫展。

赏赐之丰厚自不必说，唯最后一项, 是历年夺标的御鼓手才能获得的殊荣——可以近距离接天, 给天端茶倒, 陪天消遣解闷儿。

范臻在他掌心中翻了个白，拍开他爪：“多损呐你！拿刀来，我要与你割袍断！”

去岁作为御鼓手，该他随侍御书房的时候，传唤太监都堵家门了，他愣是装病不去，气得他爹声称要与他断绝父关系。如此往后一拖再拖，直拖到皇帝乃至他本人，都忘了有这回事。

但这福气，却也不是人人都要的。

然如此一柄鞘利剑, 能，亦能屠龙。

失之毫厘的结果, 便是谬以千里。

福安一旁侍候，听闻皇帝如此呢喃。

这是往小了说，往大了说：

范臻闻言一喜：“怎么？你也觉得我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