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此，越发趾气昂起来，还想再想贬斥几句，又听那人接着——

“望太后千秋在即，早闻礼秦尚书不知又从哪儿重金求来一块天碑，碑上刻有仙铭玄谶，佑我大雍千秋万代。”薛尘远温和的笑容里已藏了细细的针，“去年是天书，前年是仙石，再前年是双角上了寿字纹的神鹿，什么神迹，竟是年年都有，年年还都卡着太后千秋的当唱喏应卯？唉，也怪不得坊间言四起，大家伙儿心中存疑，这天碑若是真的倒也罢了，若是以假真，那可是实打实的欺君之罪！而秦尚书他老人家不惜冒着砍抄家的险，也要呈上这份天降祥瑞，可见其为天第一胆大之人，而虎父必无犬……”

说着他瞥了一脸已白的秦纳川，“纳川兄就屈尊得个第二，也是实至名归，不知大家伙儿有没有什么意见？”

他开了一波嘲讽，直接连老带崽打包带天坑。

周围一文人惯瞧闹不嫌事大，平时又多看秦纳川不顺，立灶门前扇风，七嘴八起火儿来——

“那哪儿还敢有意见？没意见，没意见。”

“泼天富贵险中求。吾辈胆量不及人家，格局亦小了，没银寻宝也无福修玄，这才只能混个腐儒，写写字卖卖文章，很被人瞧不上。”

“可不是嘛。诶，你别说，前日里小弟不知撞了个什么仙缘，竟得南海观音大士凡托梦，说是那趺山斑鳖里，有一券盘古开天辟地时留的青铜神谕，今日借此机会便来问问，可有哪位仁兄愿与小弟一同前往，请神谕的？见者有份，有朝一日咱也将其敬奉御前，讨个彩，混个官来当当！”

不知谁科打诨胡吣了一嘴，堂上登时一片嘘声，怪气笑成一团。

秦纳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执扇的手猛颤，他恻恻瞪着薛尘远，直要将牙咬碎：“既是天降的祥瑞，岂容尔等愚人置喙？如此藐视天威，罔顾尊卑，就是我能容你，太后容不得，皇上容不得，老天爷也容不得！来啊！”

一声喝令，左右立时两位壮硕的随，喝：“在！”

“今日薛兄得诗魁筹，看在同窗一场的份儿上，在送上贺酒两坛，阁想必不会不赏脸？”

秦纳川手一挥，俩随这就搬来两坛老酒，揭了泥封，重重撴在案上。

薛尘远仍是那样眯笑着，五指却暗自攥了腋的拐，推说：“薛某是个残废，酒量窄，恐无福消受。”

“嗯？”秦纳川吊起嗓，同时也吊起睛，“薛兄此言差矣，受不受得了，属实跟酒量没多大关系，端看主人家怎么劝了！还愣着什么？都给我劝酒！今日薛兄倘若喝得不尽兴，你们也别在秦家呆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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