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已到有些无趣、在与宋家人周旋过后也着实有几分疲惫，当时却不便在众目睽睽之伤他的脸面，遂也只好接了二哥的话说：“若方侯今夜无事，便也同坐吧。”

&esp;&esp;语气不甚络、谁都听只是客气的官腔，他却偏偏没有推却这最易拒绝的邀约，对她躬：“……臣却之不恭。”

&esp;&esp;卫熹闻言十分欣喜、连忙唤人为方侯赐座，宋疏妍却已不愿一本正经地坐到席面上去，仍半懒地倚在人靠上不起；众人自都是牵就她的，幼主很快便在她右手一侧坐定，宋明真看了他三哥一、自发将妹妹左手侧的位让了来，方献亭领了，这位次以亲疏论自是不妥、可官阶尊卑论却也还说得过去。

&esp;&esp;王穆灵巧地指挥人搬来小案置于廊椅前、又将中郎将带来的佳肴一一从盒中取摆好，江南酒酿淡淡的香气再次开，那一夜的月的确温吞又明亮；宋疏妍本不想动筷、心底同那个坐在自己侧的男有些微妙的龃龉，可属于故乡的旧迹终归惑人，大约那时她也到了一些孤单吧。

&esp;&esp;举箸夹了一片薄薄的鲊脯，鲜香甘的味立刻在尖悄悄漫开，其实与孙妈妈的手艺仍相去甚远、可在那一刻却竟圆满得教人无话可说——她像是又回到了少年时，外祖母亦慈眉善目地坐在她边，温柔的手一一拍着她的背，轻轻慨叹：“我们莺莺，怎么许久不回家了呢……”

&esp;&esp;她忽而就想落泪，不知怎么竟到百倍的委屈和悲伤——她真的很想回去，整整八年没有一刻不想从四面耸的墙中逃离，可有些选择一旦了便无法回，她的一生亦没有哪怕一刻由得自己主；南渡途中也曾默默望向钱塘的方向，明明不过几日车程却像与她相隔千山万，何况她知即便回去了一切也是是人非，所谓故乡从不是指一个地方、而只是有故人作伴的一场梦罢了。

&esp;&esp;“母后可要饮酒？”幼主亦尝了一块鲊脯、却大约并不很喜那盐渍的味，钱塘梨清淡的香气倒颇得他心，此刻便着人斟了半杯递到母后手上，“毕竟是寿辰，且饮一杯吧。”

&esp;&esp;她心起伏尚不能平，或许那时饮酒也正是最好的，接过之后一饮而尽、又令夕秀斟了满杯，笑：“确是好酒。”

&esp;&esp;她也实在变了不少，明明过去浅抿一小都要咳个不停、如今却喝上整杯都面不改，满饮过后又叫人添，已是第三杯了；夕秀顺从地执壶上前，却还未近便见君侯抬了抬手，他那时正低眉看着坐在自己侧不远的女，神在一贯的疏冷外又夹杂丝缕难以言说的微妙致。

&esp;&esp;“熟之酒温，贪杯却亦伤，”他低沉的声音就像榭之外将谢的琼英一般蓄，“便是生辰也不宜多饮。”

&esp;&esp;夜风正在那一刻起，满枝的繁都随它簌簌而落，幽幽的暗香扑鼻盈袖，飘零的亦在面上开小小的涟漪；宋疏妍不知自己是不是醉了，只觉得他当时的语气有过分的熟悉，好像十年前在湖州驿馆隔门相对一般朦胧，往后一步是守礼寻常，往前一步是孟浪逾矩。

&esp;&esp;她在混的酒香中抬看他，又在对方邃的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明明那时他已不再开说话、她的耳边却还回响着那声稀罕的“生辰”。

&esp;&esp;——这会是巧合么？

&esp;&esp;所有人都称今日是她的“寿辰”，偏偏只有他换了一个说法，一字之差就将她带回了过去，仿佛她不是如今这个地位辈分都得可怕的“太后”、而只是及笄之年在钱塘与思慕之人同游湖心的少女。

&esp;&esp;……他总是这样的。

&esp;&esp;知晓她心底最隐蔽不足为外人的酸楚……同时，又对它似有若无不即不离地关照呵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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