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90章

&esp;&esp;——世间事何谓幻又何谓真？

&esp;&esp;昔者庄周梦蝶坐忘其、不知天地我何分之有, 如今大梦一场须臾方醒、同样令人不知今夕何夕。

&esp;&esp;宋疏妍有些恍惚地看着前的一切，夜雪潇潇琼英满树、分明与刹那前浮于脑海的大婚之景两相迥异，六月炎夏变成腊月寒冬, 告诉她此前皆不过是虚妄回忆——她的确很擅回忆，那些残酷的象也从来不由得她抛却往昔, 譬如这场夜雪就同十年前在骊山见过的如一辙、那梅树又同钱塘石函湖心岛上的别无二致。

&esp;&esp;——唯一不同的大概只有那个站在树的男。

&esp;&esp;……他正望向她。

&esp;&esp;透过西都城中纸上的山望向她, 透过大江之上的声望向她，温江南的日早被埋故地难以寻觅、恰似洛神乘云车归去匆匆别离，那一只是玉妃园中短暂的一瞬，又依稀是她与他因缘辗转漫的十年。

&esp;&esp;他看上去已与过去截然不同了……玄甲金冠无限威严, 沉郁的目光不染半丝年少时的温柔, 周的气韵亦越发严峻凌厉, 只一便会教人害怕的；唯一熟稔的只有右尾那颗漂亮的小痣，过去数载曾在空白的纸面上被她虚过千千万万次, 像是一个的念想, 亦如山难以企及。

&esp;&esp;“臣……”

&esp;&esp;他在她怔愣间开了，原来什么日日月月年年都是妄想，他们之间仅剩的余地不过只有照面后短促的一霎, 在她片刻前那声沉重的“方侯”后便然无存。

&esp;&esp;“……叩见太后。”

&esp;&esp;她还未回过神、他已端端正正跪在她面前，像二哥一样, 像这朝许许多多的臣一样, 刻板谨笃得像是除此之外便同她再没有其他的系了——那一刻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咚”的一，比他双膝落在雪上的响动更沉闷，像是谁的心被扯碎了又狠狠丢在泥里。

&esp;&esp;她早疼得麻木了, 后更有那么多人在看着，除落泪外连一丝轻微的战栗都不被允许, 幸而状似平稳的声息已是她借用达七年的伪饰、此刻尚能让她对他说：“方侯征战劳苦功，不必如此多礼……”

&esp;&esp;“……平。”

&esp;&esp;——这话说得多像先帝。

&esp;&esp;过去匆匆数年方侯一次又一次地领兵征平患定，每一次还朝先帝都会如这般恳切地嘱咐他——“剑履上殿，朝不趋，赞拜不名”，古往今来人臣至尊之礼，于方侯早如探取唾手可得。

&esp;&esp;此刻他终于起默然站在她面前，彼此明明只有三四步远、可又偏偏像是隔着万千山——有一刻她甚至忍不住想，此刻的他们与十年前在商州官上肩而过时相比，究竟哪一时更疏离陌生？

&esp;&esp;“前日奏报中说卿尚随军在隰州、当于五日后还朝，”她在静谧的飞雪中看他，目光依旧恍惚缥缈，也难为她此刻中还能论政，或许也是在为他们之间多争寸许面罢，“怎么今夜竟了？可是前方军有变？”

&esp;&esp;虽则过去先帝久病、她已代为理政多年，可此前从未获准手军务，也是回与故人相对谈及战事；他大约也到些许不适、眉几不可察地一皱，小小的变化也教人惶恐，后的娥们都忍不住将伏得更低了。

&esp;&esp;“听闻东都生局势未稳，勤王护驾固为臣之职分。”

&esp;&esp;他答得十分平整，语气正同神一般冷，起之后便一都未再看她，大的男始终半低着，遵循着这世上最为严苛周到的君臣之礼。

&esp;&esp;“不知陛可还一切安好？”

&esp;&esp;陛……

&esp;&esp;过去她不过闺阁之中一介女儿、对他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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