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方献亭独坐于残灯烛影之中。

&esp;&esp;……彻夜未眠。

&esp;&esp;第73章

&esp;&esp;那确是大周建朝以来最为艰苦漫的一战。

&esp;&esp;朝廷军服从娄啸大将军调遣分南北双线作战, 北线与叛军僵持往来互有胜负，至五月末终取鄯州而陇右；叛军拼死抵抗，陇右老少皆兵, 军队一时从二十万猛增至三十五万，前线死伤无数血成河, 正如阿鼻地狱惨绝人寰。

&esp;&esp;南线却是歌猛。领兵之人乃方氏新主, 颍川军雷厉风行攻无不克，敌方那些临时被抓来凑数的民兵本难以拭其锋芒，两军对垒立判，刚四月山南西便重归朝廷掌控, 当再行西与北线军队合。

&esp;&esp;朝廷钱饷却有不足, 五月粮草迟迟不至, 令大军被困原地难施拳脚，而方氏治军素来严明、从不许麾士兵抢占民财, 不得已只好与剑南接洽, 其中周济自有困难无数。

&esp;&esp;钟党之人毕竟曾为官要员，尤其卫铮与钟曷更知国库空虚朝廷左支右绌，于是便也一门心思在粮草上功夫, 专派重兵去断朝廷军粮；那粮乃娄啸大将军嫡娄风将军镇守、本应万无一失安若泰山，只叹敌军太过狡猾, 屡屡设计多番袭扰, 几次缠斗之后亦有失守之险，幸而千钧一发之际南线颍川军派兵驰援、总算暂解利剑悬颈之困，令南北二十五万大军不至只剩西北风可喝。

&esp;&esp;而一到七月，双方斗法便被拖了持久战, 娄啸将军稳扎稳打固然实可靠，可时日越粮饷不足之困便越发浮显, 同时陇右地形又与舆图所呈甚多、常令朝廷军措手不及，这便让他们想加快推战事也无从手，北都护府一时像是远在天边，无论如何拼命也难以企及。

&esp;&esp;中原腹地亦渐渐显疲态。新君登位毕竟时日尚短，无论在朝在野威信皆有不足，战事迟迟不止、便不得不加重税赋以资军用，民间自难免怨声载人言啧啧；所谓盛世恰如梦幻泡影，在兵戈面前只需轻轻一碰便破碎得无影无踪，看似平顺安稳的睿宗朝终归只是金玉其外的架，里累积的矛盾与破败自太清元年始便一曝于世人前。

&esp;&esp;而于钟党而言，一切同样退无所步履维艰。

&esp;&esp;陇右土地广大但毕竟贫瘠，战事一来十室九空、要安民生更是空谈妄想，如今南北两线形势皆、尤其那方献亭也不知是什么武曲转世，用兵诡谲俨然更胜其父，将吴怀民杀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几乎就要打过沙州了。

&esp;&esp;卫铮前段日也曾亲自领兵驰援南线，不半月便被颍川军迎打回了玉门关之西，一路丢盔卸甲昼夜疾驰，好容易才遁回北都护府，虽放可见黄沙漫漫天地浩大，可一颗心却莫名到寒凉荒芜，好似被穷巷锁于井底，竟连一丝光亮也不可见。

&esp;&esp;——他们还能撑多久？

&esp;&esp;一个月？

&esp;&esp;两个月？

&esp;&esp;倘若朝廷军不再受粮饷所困，那么……

&esp;&esp;“兵败”二字倏然浮于前，随之而来的后果皆残酷到令人不寒而栗，卫铮在一片兵荒中独坐于都护府斗室之，原本俊朗毅的一张脸已被半年多来所历的一切折磨到几乎脱相。

&esp;&esp;“将军——”

&esp;&esp;怔愣之际门外又传来动静，他如惊弓之鸟忽而暴起、右手则匆忙去腰间剑，寒光闪烁之间斗室窄门已开，来人风尘仆仆面容疲惫，却分明正是他的舅父钟曷。

&esp;&esp;“殿……”

&esp;&esp;这位昔日的两镇节度使看着自己的侄儿微微皱眉。

&esp;&esp;卫铮一卸了力、又了一冷汗，颓然将手中剑扔在地上，坐时神已有几分恍惚；钟曷眉皱得更，沉默片刻后又走到他边徐徐坐，亲自抬手为他斟了一杯茶。

&esp;&esp;“舅父为何也回了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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