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起来, 大概她那天实在过得很快乐、在他面前也不愿再端着板板正正的架, 尚不足十六岁的少女总还有些孩气，明亮的睛会在凝视心上人时泛起粼粼的波光；她又给他斟了酒，趁他喝的工夫将其面前的牡丹鮓换成了脍羊，这便更合他们中原人的味, 两人各自用着晚膳, 气氛有微妙的甜。

&esp;&esp;暮四合落日隐没, 过不多时便见华灯初上，宋疏妍缓缓搁筷, 心说二哥应已料理好了坠儿的事、他们也该去石桥与他会面了, 只是悄悄再看一方献亭、心底里却还舍不得他，她想自己的确变得贪得无厌了，都被人家赠了玉梳却竟还到些许不满足。

&esp;&esp;隐晦的一全然不着痕迹, 落在他里却还是清清楚楚，也许不仅因为他在意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更因为他同样……对她恋恋不舍。

&esp;&esp;“膳后可要去游湖？”

&esp;&esp;他斟酌着问她, 声音里仍带着那令她钟的微微的意，她心弦已动，只是顾虑：“可我二哥哥那里……”

&esp;&esp;“我让人去同他打声招呼，”这回他接得很快, 邃的睛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就说……我已先送你回去了。”

&esp;&esp;这话有些风引诱的意思、同他一贯肃穆冷清的很不相符, 她却因此心得更快，垂眸间短暂的沉默并不意味着犹豫、而只是贵女借以掩饰思的矜持。

&esp;&esp;“这……会不会不太好……”

&esp;&esp;几个字说得为难极了，其实本心里只怕他会当真退却，幸而他连她的假意都能看穿，此时已缓缓起走到她边，弯腰低与她说话的声音轻柔得如同人耳语。

&esp;&esp;“我自不会伤着你……”他几乎已在哄她了，“……也还有些话要同你说清。”

&esp;&esp;石函湖三面环山，面又被几堤岸分割成几片，湖心零星有几座小岛，白日里多见游人往来闹非凡，夜后便多少冷清一些，或许是因今日过节人群都拥去了岸上，湖心便越发人迹罕至幽静无声。

&esp;&esp;船公将两人送至岛上，船时只见一片极繁盛的梅林，如今时二月已是孤芳最后的期，大抵到月中便会凋谢殆尽，它却在末路开得尤其烈繁盛，彤云似染琼英胜雪，清风拂过暗香扑鼻，月映之恰似人间仙境。

&esp;&esp;宋疏妍与方献亭同行于间，白日里辗转迂回的许多不安不知何时已徐徐退去，那时她的心很静又很轻盈，不觉又起了与他闲谈的兴致。

&esp;&esp;“三哥可知我的名字便是取自一首写梅的诗？”

&esp;&esp;她忽而轻声问他。

&esp;&esp;他低看了她一，湖岸上蜿蜒的华灯隐隐照亮了她丽的面容，浮翠丹亦不足以形容那蓄的惊艳。

&esp;&esp;“是山园小梅？”

&esp;&esp;他以问作答。

&esp;&esp;她，倒不奇怪他能猜到，毕竟连有关“平芜山”的秘语对方都能解开，这等摆在明面上的典故就更容易懂了；可这世上一定也有他不知的事，她轻轻笑起来，走在他边时快活得连步伐都在变得轻盈。

&esp;&esp;“我还有一个名呢……”

&esp;&esp;她像撒一样细声细气地同他显摆，明明方才并未沾酒却似已然薄醉。

&esp;&esp;“……这你肯定不知。”

&esp;&esp;“三哥”变成了“你”，她对他的亲昵已在不惹变得昭彰，他亦有所觉，此时一边心神摇晃一边仔细提防她被什么枝树绊倒，嘴上则问：“哦……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