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匍匐在地，修白净的手指扣污泥之中，冷静地、从容地，一臂一臂地朝着不远血不止的发妻过去。

铁勒鸢用尽此生最后的力气，抬手攥住了男人的衣襟，将他拽了来。

寂静中，铁勒鸢半跪在地上，狂妄的神全然不见，面容惨白如纸，像是被了力气，在不断地气。

“这一世，生生世世，厄郎啊，你都休想逃脱。”

她幼时打猎，活捉了一受伤的小狼，把它养得漂亮，不释手。

顾辞山像是一直在观察战局，此时摇了摇，珠帘随之轻晃。

一声低笑从沉寂已久的轿中传来。

香火缭绕之中，他柔意喂她的那一酒，两军对峙之时，他故意引她与他阿弟单打独斗，血气狂涌，终是全然崩溃。

“厄郎……这么多年，你我夫妻一场，你仍是要杀我。”

后来，小狼果真咬伤了她的手，逃走了。

大大的乌血如，从她中溢。

两行清泪，无声无息顾辞山俊朗的面容沉，嘴角却噙着愉快的笑。竟不知是痛苦还是开怀。

铁勒鸢乌发散，抚摸刀上血迹，狂笑得不能自己：

她瞪大了一双明眸，目光变得模糊，不可置信地仰望着握刀没动的男人，喃喃：

一双颤抖的大掌缓缓地覆上了她死不瞑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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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郎，你还真是残忍，你阿弟分明已力竭认输。你还要求他哈哈……”

“公主以为，你一切所作所为，我就从不知吗？”

铁勒鸢直直倒在地，帘里看到男人俊无俦的面庞，冰冷的角，失了神，语调战栗：

瑟瑟寒风中，他再度举起刀，面无惧，面对着致命敌手的冲锋，挥刀抵挡。

“我，是那么你啊……”

“咣当——”

铁勒鸢嗤了一声，笑注视着夫君，似笑似泣，暗的眸底燃起的烈火里织着怨毒和。

这每一步，都是刻意算计好的。

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顾辞山拖着经年无法动弹的双，从轿中缓缓爬了来。

“这、这是……怎会如此？”

她凝视着他渊一般的眸，如同凝望黄泉里托生的厉鬼。

“是你！”

“大哥从前怎么教你的，顾家家训，不战至最后一刻，胜负便是未知之数。你怎能轻言放弃？”

她在他耳边轻声：

她最后一次，在他膝上仰卧着，气息消无，却死死不肯闭，眸中始终映着皎如云月的郎。

铁勒鸢回过神，面容扭曲起来，止不住地在笑，满血红，涌而：

气息将尽的时候，一生如走灯回转。她想起的却是一件极小的事。

“当初迫我投降，又废我双，囚我半生。竟也妄求我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我死了，也要化作厉鬼，永远永远地跟随你……我欠你的仇，我还你了；可你欠我的，终要还来……”

“白旃檀香，忌酒忌声忌血气。”男人声音如平和。

十五载相知相伴，琴瑟和鸣，竟还是敌不过当年之事吗？铁勒鸢声嘶力竭，趴在地上，泪满面。

笑声戛然而止。

她明明费劲心思，用尽手段，把这月亮摘来，留在边了啊。

顾昔手中刀仍在，举目四望。

“九郎，你太令我失望了。”

“厄郎，是你……”

“呵呵——”

可阿爹告诉她，狼是养不熟的，总有一天会伤了她。她不肯听。

男人已抱住了她，眉如初见时温柔，天孤月一般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前。

铁勒鸢视线只剩血红的一片，握了他的袖，听到他温和的声音：

男人已从地上立起来，面都是血，唯有一双清亮的黑眸了来。神一如既往，不可摧，韧如刀锋。

是一声刀落地的声音，而后是沉重的息声，弥漫起了重的血腥气。

又是一声，喑哑如弦断，回在无人言语的林间。

她还是像幼时那般蠢啊。养了一个狼心狗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