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昔移开目光。

……

北狄牙帐附近，分散着大大小小的各族落。

今日恰逢每月榷市，一座座帐篷底，宝石镶嵌的鞍，革鞣制的弯弓，铁打造的匕首，各式各样的货。

沈今鸾已经很久没有逛过集市了。

从前在洛，主城的大上满街都是肆酒楼，各布庄和香粉铺，满地珍奇稀宝，还有桥岸边，画舫游船自绿间悠然划过。当时初京都，她被这鼎盛的人间烟火迷了。

可惜以后，再没有去过了。

今日外的集市也是这般闹。她在摊贩之间左顾右盼，来去无踪，不亦乐乎。

顾昔跟在她后，一手刀，一手秉烛。

他目视前方，视线好像落在四面琳琅满目的集市之中，又像是定定地，只望着那一缕衣裙翩飞的魂魄。

落里路过的男女老少时不时调笑他白日秉烛，是个傻郎君。

还有少女看到陌生的英俊儿郎，笑嘻嘻地把刚采的山桃往他上掷。

沈今鸾见到边落纷纷，若有若无地望向后的顾昔，：

“在北疆，无论汉地还是落，送山桃，就是求亲的意思。不需要京都那些什么三书六礼，八抬大轿。”

“从前，我和你说过的吧。”

这个从前，是很久之前，还未决裂之时。

顾昔掸去衣袍间沾上的，不动声，冷冷地：

“那有个人让我摘过那么多回的山桃，岂不是早该以相许？”

他冷面冷语，沈今鸾却被这一句噎得始料未及，面颊不由一，疾行几步，若无其事在一首饰摊位前挑选。

碧玺的镯，红玛瑙的耳珰，宝石的金钗。

“这位小娘真是好光。这可是我们祖传的工艺。”一名货郎殷切地上前。

“这个，这个，不要。”沈今鸾了摊上，豪气地，“其他，全包起来。多少钱？”

“共一百金。”货郎忙不迭地。

顾昔皱起了眉。

“多少？”沈今鸾杏眸忽闪忽闪，秀眉挑起。

分明欺负他们是汉人面孔，故意讹诈，十金的东西能要价百金，简直岂有此理。

“你这商，不怕我砸了你这破摊。”

一到了北疆，北疆小娘的痞气就上来了。因为要在从前，她父兄治的云州，可没人敢这般漫天要价。

那货郎慌忙躲去顾昔后，拱手：

“阿郎，你这位娘，被阿郎你得气也太大了。”

“就要这些。”顾昔示意货郎，

“啊？”沈今鸾愣住。

货郎成了生意，双手摊开等付钱，可等了许久，见顾昔在革带里来回摸了摸，许久没有掏什么来，脸渐渐变了。

沈今鸾意识到了，笑弯了，忍不住：

“你不会是……”

当年在京都，满楼红袖招，为拍一坛西域酒一掷千金的顾家九郎，今日窘迫得连几枚铜钱都拿不来。

他好像真的穷困潦倒，连自己上的氅衣和胡袍，旧得边发白，也像是一直未置办新的了。

那她上这几日来的新衫新簪怎么回事？

沈今鸾觉得既是好笑，又有些心酸，想要将人拉走：

“我们去别家看看，我这计谋也不定需要……”

听了这话，顾昔的脸好像顿时黑了来。冷不防，他解了腰间的金刀，给了货郎。

那货郎见那刀锋利，刀柄镶金，如获至宝，哈腰地将首饰打包好递给了他。

“事成之后，这把金刀我再帮你要回来。”沈今鸾心中不是滋味。

“无妨。”顾昔覆手离去，，“今日既是顾九，便不需要金刀。”

闹的榷市之中，沈今鸾一愣，垂眸叹了一气。

可明日，他就不是顾九了。

……

北狄军营，飞鸱营。

铁勒鸢坐正中毯上，手里攥着一只宝石耳珰，一一碾成粉碎，掷向跪在帐前的女侍面前。

“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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