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顾家九郎十五年前就存了死志。

“芸娘、芸娘又被可汗的人带走了！”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顾昔拄着刀撑起，黯淡的黑眸里，烈焰重燃。

那一夜公主寿宴，北狄牙帐歌舞升平, 在她看来, 早已是血腥炼狱。

沈今鸾的目光从他们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沈今鸾侧目回望，只见一缕白绫在风中飞。个小的女鬼不过十岁，飘都飘不稳，朝她跌跌撞撞飞来。

她们刚死不久, 尚还能人语。

芸娘这一被夺，正好终止了她的犹豫。

既有了决心，又怎会在意魂魄的去留？

云州这片土地上，有太多的亡灵。

她作为沈家后人，对云州，对云州所有百姓的命负有责任。

沈今鸾立在毡帐白之上, 俯瞰原之，心思不定。

沈今鸾看成一队又一队的北狄兵收到指令离开牙帐，奔向云州城镇压。

沈家十一娘自回到北疆起，一早就存了魂飞魄散之心。

他要去救她。

他们也曾是谁人的父母, 谁人的兄弟妹，谁人的至亲至。而今，残存的魂魄散落在被敌军侵占的故土, 因心有执念, 多少年在此地盘桓不去。

那女鬼指了指远方，凄声：

她们都在等沈今鸾决断。明显到，她的气场变了，本就苍白的脸变得寒如铁。

当年云州陷落之仇，正好也要一起报了。

她从来没有打算去回转世。

她们有她耳熟能详的名字，或许是童年街角磨石匠的女儿, 抑或是父兄军中的家眷。

这一回，她要把她们都带回去。沈今鸾心。

只为那一个残存的念，他这一早该死去的躯还在往事的灰烬里，默默燃烧。一烧便是十五年。

他们多少兄弟，铜墙铁一般无不摧。若不是他，他们这些人，有多少要不是死在矢中，就是死在火海里。

无数浑浊的魂魄飘在半空中, 连绵成片，时隐时现, 像是一阵骤起的雨雾，又像无依的枯叶。

她还找到一群新鬼。

他们大多来去无踪，不言不语, 十五年以来早已没了人的意识。

当年她父兄没能救的人，她自然要救。

就怕又被他捉住，就怕又走不了了。

她不想就这么离开牙帐。

远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一听到“可汗”二字，所有鬼魂面一变，惶惶飘，甚至有后退数十步的。

生前不惜命也要算计他的皇后娘娘，既来了牙帐，怎会甘于只带走尸骨？

她与他的约定，始终只不过是她的权宜之计。

“铁勒腾在哪儿？”沈今鸾忽然声，像是一早就作了决断。

自从她这一个孤魂踏牙帐起, 就能受到无穷无尽的鬼气。好像来到一古战场，死尸无人收，魂魄无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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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腥血亦如火烧一般地在间漫开，又被他咽了回去。

所有女鬼都不吱声了。年纪小的，魂魄还瑟瑟发抖起来。她们都怕极了铁勒腾。

“发生何事？”她问。

沈今鸾攥了袖。

遥夜里, 山脚的云州城渐渐起了嚣声。

好像被带走的人就是她们自己。即便死了，往日的梦魇还是魂不散。

她和顾昔谋划，应是成了。

今夜，他还不能死。

大的威压之，众鬼不由自主地伏了伏，几乎要朝她叩拜。无端的就是有震动魂魄的力量，好像她们都该向她臣服。

“跟我走。”她低喝一声。

都是被白绫缢死的少女。刚死的, 颅还歪歪斜斜, 外忘了收回。颈上发青，一个个都系着一截断裂的白绫。

今夜牙帐所有云州旧民，无论人鬼，都应该安然逃脱牙帐。

相拥

顾昔闭了闭，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可是，她的心底浮动着有一片沸腾的海，无法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