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在人为。纵使十年不成，二十年无果，三十年或许终有一丝转机。只要我还活着一日，我便等。人生百年，我等得起。”

“不可能……元泓怎会许你如此任意妄为？……”

先帝殡天前念念不忘的，元泓这一世励图治穷尽心力想要达成的……

云州，早已成了大魏人的烂疮，不可碰，一便是非死即伤。

沈今鸾觉得可笑。

顾昔神平淡，一绺白发在夜风中飘动：

她心颤抖，忍不住问：

十年北疆并无战，而她亲所见他满是伤，只因一次一次不顾惜命，闯羌人落，甚至潜云州，只为找到一个遥不可及的可能。

“有生之年，积毁销骨，千载骂名，万罪加，在我一人。”

“你是在找尸骨。你大哥的尸骨，还有……我父兄的尸骨。”

，便是他擅闯羌人为防范外人布的箭阵。他九死一生，破了落的箭阵，浑是血地来到羌王阿密当面前，请羌人相助。

“陛不知我是为了那桩旧案，”顾昔开，说了她不敢的答案，“我来北疆，是为了云州。”

于是，她在这尸山血海的天地间，千秋万载的青史里，不再是孤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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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今鸾定神，冷冷地斥。

“愚不可及！顾大将军还以为自己是昔日战神么？自从云州落敌手，北狄重兵把守。光是去到云州便已难若登天，你，凭什么夺回云州？”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睁大了双，望着沉默的顾昔，心神激。

沈今鸾浑发抖，缥缈的魂魄像是在中沉浮，酸楚和佩织成的复杂绪，似要将她溺死。

“我说过，我始终信北疆军忠诚不二，也从不认为我大哥会背叛北疆军。我，只想找到真相。”

不知是天真的定，还是愚蠢的执念。

更大的错愕擒住了她，沈今鸾垂着死死盯着面前的金刀，看得久了，神酸胀，那刻骨铭心的金便模糊成了一片。

十年变，是人非，前这个男人，十年来竟然还在妄想治这一块烂疮。

可她却笑不来，甚至眶酸得发胀。

这同样戳中了沈今鸾的痛。当年她的父兄就是战败惨死在云州，云州为敌军所夺，她幼时在云州的玩伴不知是否存活，还是已被北狄人役得没有人样。

他眉间轻蹙，垂的眸像是日里的湖，不见波澜，却有暗涌纷纷：

夜散开来的雪风里，她抬望着他，艰涩而又肯定地：

云州，唯有云州，是大魏人埋在肤之的伤痛，只要挑开结痂的溃痈，还能看到肆意横的脓血。

叛将和妖后，故友和仇敌，一人和一鬼，份、立场，全然相对，却为同一件事，穷尽了所有可能。

前男人的白发模糊起来，旧氅衣也在视线里变得斑驳，好像又成了当年意气风发，豪气万丈的顾家九郎。

顾昔沉默。她知，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元泓登基以来，对当年北疆惨败一事讳莫如，本不允任何人提及，连她私找寻父兄尸骨都险阻重重，他又如何会任由顾昔好好的大将军不，一意孤行去北疆找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

自北疆再逢，顾昔的颓败与沉郁，他的守与固执，早已是她所看不透的了。

沈今鸾呆立原地，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一遍一遍地摇着，喃喃：

这天地间，竟然有一个人，和她一样，半生都在为那件旧事耗尽心力，宁肯背负莫须有的恶名，只为葬一片忠骨，寻一个真相。

她也同样被刺痛了。

邑都说过的话，朝中的传闻，一片一片不经意的细节，拼凑起了顾昔远赴北疆的后半生。

“离开京都前，我已向陛立生死状，我为大魏夺回云州。”

这一句，似乎及了他和她心底最最沉最不可语人的奥秘。

能让顾昔将最心的金刀相赠羌人，甚至让他不惜命的，是哪一件事？

十五年间所有千丝万缕的细节终于全串联在一起，她死死看着他，问：

“所以，为了云州，你一早就打算离开京都，来到北疆了。”

“所以，你明明负先帝御赐婚书，最后也不曾娶得那位心上人，也就是这个缘故？”

那奥秘像是一座不见底的渊，光是看它一，便足以将人溺毙在渊里的黑暗之中。

顾昔没有否认，只在一步之外静静地凝望着她，沉重的肩似是被风动，微微松了些许。

昔年锦衣公，困守北疆十年，等到青丝生了白发，还在等那个虚无缥缈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