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天闭了闭，再睁时，目里清光涌动，再无烧灼的怨恨。

“可今日见了你，我只觉得可悲可恨。”

“我该恨的事自己天真，害死了至亲族人。”

“恨自己无能，睁睁看着歧山被灭。”

“更恨自己，因为恨意，煎熬了整整十五年了，太不值得。”

她扼的手缓缓垂落去，只是无言地望着他，的怨意渐渐化为了无法言说的倦意。

然而，只因人的放，刚毅的羌族第一勇士阿伊却如同沙丘一般崩溃来，倒在地，泣不成声。

昔日侣，反目成仇。他害死了她的家人，却又为了她耗尽一生，矢志不渝。

他究竟是她的仇人，还是她的人？

沈今鸾发一声悠的低叹，喃喃自语：

“如果那一年的婚礼，阿伊找到了困在地的弥丽娜，如果他当时能说清被这一场误会，会不会……”

“他们只能是仇敌。”

顾昔的声音响起，漠然地回应了她。

“因为王帐和歧山，早已势不两立。王帐所行，阿伊如何能置事外？就算当年没有误会，也终将是仇敌。”

他语气生，不见一丝转圜，决得好似已在默念了千百遍。

“除非，能证明当年屠尽歧山的，不是王帐，并非阿伊的族人，他们，才能再成人。”

沈今鸾微微一怔，回首只见暗光之中，顾昔也在看着自己，睫微颤，声音像是绷的弓弦，随时就要崩断。

随着弥丽娜的怨气消解，震天的雷鸣声渐渐消弭而去，满帐沉重的气势舒缓来，她的魂魄也变得越来越清晰澄澈。

她的魂魄游移来去，回过来，端详着同为鬼魂的沈今鸾，幽声：

“我们歧山人，有恩必偿，有仇必报，你为我收殓骸骨，使我魂魄脱困，我不妨再送你一句话。”

“我能到你上，也有和我一样的仇恨，像是一个黑漆漆的，找不到路。你这样的魂魄，和我一样，是注定不会久的……你好自为之，早日往生。”

弥丽娜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远隔万里。

“你，要去往生了……让我最后送你一程。”阿伊轻声。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领你的……”

弥丽娜眯了眯，凝视着自己白玉般的手，指了指王帐连绵的白帐，忽然笑：

“我和阿伊的恩怨就算今日了结，可歧山和王帐的血海仇，还远远没有结束。你们王帐欠我们歧山的，总有一日要血债血偿……”

“歧山人，永不会忘记。”

阿伊意识到什么，趔趄着上前，想要追上她：

“今生不堪，你我约定来世，你再一回我的新娘，好不好？”

虚空之中，少女纤弱的余音袅袅不绝，却一次也没有回：

“今生，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来世，究竟是你的人，还是仇人，到了地，我再告诉你罢。”

阿伊竭力大喊，可掌心只余一阵微风，如人轻轻抚过的指尖，化为一缕烟气，稍纵即逝。

他颓丧跌落在地。从经年缠绕的梦魇里脱，他已耗尽了所有生命力。

俄而，阿伊低垂的底，现了一双泞泥不堪的靴尖，一角墨的衣袍没有纹路，如撕裂一般扬止不息，说不的冷傲和笃定。

将死的阿伊抬起，渐渐模糊的视线里，看到那个黑衣的大魏人和他边挥之不散的白影。

他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

“我们带你见到了弥丽娜，你当遵守诺言。”

阿伊空的眸望着鬼魂消散的方向，仿佛一苍老了数十年。

“没想到，你真能帮我找到了她……”

“我阿伊，言必践，但……”他回过神来，望着顾昔，“就算我告诉你尸骨的落也无济于事。”

“为何？”

阿伊略一停顿，仿佛定决心一般，终于：

“因为你要找的尸首，远在云州的北狄牙帐。”

顾昔皱起了眉，锐地问：

“你怎知尸骨在云州？”

“因为，这是我阿爹到死都放不的事。”

阿伊垂着，慢慢回忆：

“阿爹曾说，大魏主将曾与羌族有恩。当年大魏军被北狄人穿了，多少人惨死在云州。阿爹恨自己没能将他们战死的尸骨送回，却要被迫依附北狄人，所以，他到死都还在后悔。去世前那一夜，他神志不清，念念不忘的还是这件事……”

“他说他这一辈对北疆军有愧。当年在云州，大魏那三主将的尸首很快被北狄人带去了牙帐，他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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