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而为人，不一定要作为谁人的女儿，谁人的妻，不必非得谁家的祖坟，才算有归。我今日替诸位新立坟冢，收敛尸骨于一，土为安。”

沈今鸾朝天翻了个白，呛声：

“从此，己便是归。”

上面赫然是“孟氏讳茹之墓”六个大字。

我，便是我自己的归。

顾昔立在正中，只静静看着，幽黑的双如凝渊。

顾昔带着纸人，后跟着一队铁甲挽弓的亲兵，一来到了蓟县北面的一座山麓上。

“义庄里那些女尸首呢？”

语调沉毅，掷地有声。

棺椁周围的军士们得到顾昔的示意，开始抬起棺椁缓缓埋土坑之中，将这十九名女葬。

赵羡手端着黑墨，正在描写最后一块碑上的人名。被军士领来的周贵，朝着那墓碑重重磕了好几个响，哭得泣不成声。

从上望去，此地积雪方化，松柏屹立，萧萧木叶落于中间一片空旷的土地上。

“嫁周家之前，她叫孟茹。”顾昔望着墓碑，，“从此，她不再是周家娘，只是孟茹。”

众人唱起了送葬的哀歌，时而亢，时而低沉，抑扬顿挫，婉转动人。

“顾将军好大的官威，那杀妻的罪人都收拾净了，总该动去寻鬼相公了罢。”

“那十九名女的案，也不必我们将军亲自来查了吧。”

沈今鸾细细品着这一句话，心神震不已。

语罢，便撩袍离去。

“我近日方知，这世间原来真有冤魂，确有地狱。待你到地狱，面见尊夫人，去求她宽宥罢。”

敬山人赵羡正半蹲在墓碑前，手里捧着一册，一一为这些碑文描上黑墨。

“自然是要葬的。官已派人寻得一风宝地，请大人跟我来。顾将军英名盖世，我等景仰多年……”

刑杖举起，沉沉落，惨叫一声盖过一声，直到渐渐微弱去，再也没声了。

。”

大片大片稠的鲜血在新雪里蔓延开去，洗刷肮脏的尘埃，渗透陈旧的冻土。

她们，不再是谁人的妻，只是她自己。

周宅院里一蜿蜒的血痕，经由大雪覆盖，浮在雪地上薄薄的一层淡红。

“不用不用，哪敢再劳烦顾将军。官上去办，一定秉公理。事毕整理完卷宗，再誊抄一份呈给将军过目。”

而后，他的目光缓缓移过来，不动声地落在她面上。

唯独不同的是，这一回，顾昔命赵羡单独为这些女立墓造碑，用的并非是夫家的姓，而是她们原本的姓名。

顾昔阔大的氅衣迎风飘举，他的侧一两步开外，几名蓟县的官吏正朝着他哈腰，一时与纸人空的瞳仁两两相对。

“还有一事。”

四面风猎猎，鼓动一袭玄青袍衫，他脚踏血海，鬓染霜雪，宛若地府阎罗，人间判官。

坟前一曲挽歌唱尽了，半空中洋洋洒洒的纸钱寂静无声地落满白茫茫的雪地。

这些死去的无辜女，自今日起，脱离了夫家，自己有了坟冢，也有了归，便可以往生，回转世了。

她的四周，静静飘落的纸钱忽作漫天飞扬，犹如欣鼓舞。树影随之婆娑，响振一片枯枝林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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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她此言，顾昔眉梢一动，似是不悦，修有力的五指叩动着腰际的刀柄，几分微微躁意。

就算作为孤魂葬，独立一座孤坟，又有何不可？

纸人还被顾昔揽在臂没动，沈今鸾脑中已闪过无数后路。

十九个新挖的土坑，还有十九块墓碑，还有，从义庄里搬来的十九座棺椁，静置雪地。

纷飞的纸钱，飘扬的余烬里，顾昔默默扫视了一遍十九座墓，沉声：

一如赵氏祖宅供桌上的灵位，写着死去女的姓氏。

周贞倒呜咽，县令挥手致意，衙役围了过去，开始动手。

荒坟

“孟姑娘，”顾昔眉峰微动，缓缓地，“她是孟茹，你又是谁？”

骆雄正在一旁训斥官员：

碑上刻的字描完了墨，一个一个全了来，

……

“贱名不值一提，恐污了将军尊耳。”沈今鸾咬着牙。

顾昔不动声，也不促，只等她作答。

赵羡挥洒起满袖的纸钱，底，一丛堆积的金元宝熊熊燃烧，化为缕缕青烟，飘向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