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着短中圆号的，此时也不能奏哀乐，反而是要奏些快板，好让那些抬棺材的多些动力。

至于那些辈分远的，或是不相的，用四拉了去，也都是可以的。

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终于上了一个小土堆，土堆旁是松的砂石。

抬棺材的撂担，改用锄。用四齿的钉耙把土都耕开了，用大铲把土都运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方窟窿才显在了前。

先是炸炮，噼里啪啦震得耳颤动；然后是放棺材填土，骨灰盒就在棺材里；最后阿虎的大姑妈，也就是的大女儿开始分米，一把一把抓着人的手里。

杜彧和陆寅柯也被分到了许多，捧在手心里，寓意着平安顺遂，他们都转手给了阿虎。

晚饭并不是阿虎妈的，而是在一个摆了十多桌的大平房里一起吃的。

人多，杜彧便也没什么所谓了，跟着陆寅柯坐在了一条凳上，挨着的。

“小伙来支教啊？”乡亲十分好客地开了一瓶啤酒，“喝酒不？”

陆寅柯笑嘻嘻地把纸杯递上去接酒，还顺便回问杜彧：“你喝不？”

“不喝。”他往桌上望了两，桌上除了啤酒还摆着一瓶白的和一瓶椰，“我喝椰。”

“噫，喝啥椰啊，真男人就要喝酒！”陆寅柯单手握拳。

“两杯倒，是男人的。”杜彧凉凉回应。

“是啊！小伙你说得不错！”乡亲突然收回了倒酒的手，转重新拿了一个纸杯来，“那来两杯白的吧？”

星海

陆寅柯最后在白酒面前认了怂，一拍脑门哎呀哎呀地就叫了起来，扯着眉说忘了自己还要开车，神慌得煞有其事似的，完全忽略了自己唯一称得上车的就只有那辆电动小三。

为了使谎言看上去更加真，原来啤的也放到一边不碰了，杯里跟杜彧一样乖乖斟起了椰。

“车呢？”杜彧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陆寅柯抹抹嘴角笑一个褶：“怎么，你想跟我开？”

杜彧不明所以地偏看向他，瞧见那人不怀好意的神又突然明了似的快速转了回去。他用筷戳起碗底，咙里溢一声轻咳，“吃饭。”

和城镇比起来，农村里的菜绝对是丰盛的。一张一平见方的木桌，能摆上十几碟，荤素均衡得不行。

芹菜炒猪肚、香菇圆、糖醋排骨、咸鸭咸鹅、老母汤……

陆寅柯厚着脸吃了好几块糖醋排骨，跟大队回去的时候一直对着杜彧疯狂赞扬，二十年没吃过似的。

阿虎家门，请的戏班已经到了，人数不多，就四五个，正坐在前屋的台上化妆。

台上还摆了张电琴，黑的线弯弯曲曲连起音箱。地上有盏不断变着彩的圆灯，是迪厅里迷幻的光景。

它闪耀着蹦过贴着挽联的白圈，蹦过燃着灰烟的烧纸锅，蹦过正门房梁白布黑字的大“奠”，使地面瘪的稻草也光怪陆离起来。

画面矛盾又和谐。

唱戏的人有两男两女，还有一位负责乐。戏们在脸上扑了厚厚的粉，白得像堵蜕的墙。

小旦倒还好，描眉影抹腮红，抿一抿，依旧是个艳丽女；而那小生呢，其实都是三十好几的青年人了，材也壮实，虎背熊腰上因带妆而略显妩媚的脸，怎么看怎么奇怪。

“你都不用化妆，上台就能唱。”陆寅柯在杜彧后悄悄开。

“闭上你的嘴。”杜彧回。

电琴的声音通过音箱被无限放大，传到很远的地方。戏们也不脱衣，宽大的罩袖和在外面就咿咿呀呀地开了。

杜彧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他环顾一圈，也只能看见同样呆滞而茫然的脸，看来大家也都同他一样。

但听也能听来，绝不是正有名目的戏曲，声音也是凄切哀婉的。捧着个竹篮放在地上，摆上祭奠用的烛台，还是在哭丧。

那是一并不特别纯正，只属于乡村与葬礼的腔调。

它与城市隔开一条泾渭分明的脉络，也隔开了温与冷漠。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