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斯斯的自行车是女士 26 的，浅蓝，白筐，是她上初中那年家里给买的，当时也要 800 多。天气好的时候就看文斯斯的爷爷拎着桶和抹布在院里给孙女自行车，所以这辆小蓝一直崭崭新，一锈都没有。

无论是许沐的，还是文斯斯的自行车，施念梦里都梦到过自己也有一辆一模一样的。她梦里其实想要过好多东西，自行车算是现频率的。除此之外，还有施斐的 gba 游戏机，贺然的 xbox，这些东西里有的贵，有的不贵，即便如此，哪一样她都很难开问妈妈要。

文斯斯是不太能理解的：“想要的话就跟你妈说啊。有那么难吗？”

“难得很！”施念沉叹息。

施念其实也不能理解文斯斯她们俩，她实在不清楚，她俩是怎么开问父母要东西的。她们好勇敢啊。

这“要”在她看来并不只是说话“妈，我想要这个”这么简单的。还包漫的心理上的自我说服过程。

她先要鼓好久好久的勇气，然后挑一个合适的时间，换上一非常自然的态度，才能和池小萍提要求。之所以会这样，大概是因为池小萍从小就教育她：“门去商场，小孩不可以主动要东西。家可以给你买，但你不能要。你主动要的，但凡表现一丁这个倾向，我都不会给你买。” 更不要提寻死觅活满地打要东西这行为了，施念每每在外面看见其他家小孩这个样，她都心里替他们到害怕。你们这样会被揍很惨诶！快别打了！

不仅如此，池小萍还会旁敲侧击地给她输真正的乖小孩应该有的模样。

她班时会给施念讲各各的同事小孩的八卦：“那个谁谁谁，竟然放学以后自己去逛街，看上一件羽绒服，打电话叫她妈来结账。这孩我和你说，以后不会有息的。这么小就知要这要那，可怕！”

这事听多了，可不可怕施念不知，她看着池小萍的表，听着池小萍的语气，会从心里生一烦躁。她既屈从于从小到大被驯服来的本能，迫切地给母亲表忠心：妈，你放心，我不会那样的！又隐隐觉得，这暗示她真的听够了。她听池小萍的描述，那个同事闺女看上的是一件的、白的、蓬松带的羽绒服。说实在的，她也觉得那样的羽绒服很好看啊。如果可以的话，她也真的很想要……但是乖小孩不可以主动要东西……知了知了……她只是偷偷想想，想想也不可以吗？不可以。

有喜的东西，清晰地表达来，主动去争取，这是不被允许的。要默默地、偷偷地、暗自期待别人会给自己。如果别人不给自己，那就断绝这个念想。不要提，永远都不可以自己开。

施念也会疑惑，这就是乖吗？这样对乖的定义未免也太一刀切了。可十六岁的她很难再往更层次去怀疑，怀疑这是为家在教育上的惰懒。她只会觉得，“乖”好累哦。

“乖”好像是夸奖，实际是负担。个乖小孩的代价是自己天天难受。但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似乎也对已经成了型的自己到无能为力。而觉得说不定这就是自己的意愿。自己已经被从外界，从里，由别人，由自己，完完全全地驯化了。很多在别人看来自然而然的事，就算打死她也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