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得到劳累、担忧和鸱鸮（chi xiāo）的仇恨。

&esp;&esp;大约也是在这一带，他听见熟悉的歌声掠过波光摇曳的面杳杳传来：红豆生南国，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最相思。

&esp;&esp;唱歌的是里的名歌手李年。从前他在大明的宴会上唱歌，现在是湖南采访使的游船上。李年已经很老很老了。写这首诗的王维也已经在八年前去世。

&esp;&esp;在这一趟断断续续无比艰难的还乡旅途中，杜甫不断地告别。告别自己年轻时的志愿，告别曾经的朋友。李年本比杜甫年许多，杜甫第一次听见他唱歌，才十几岁。如今，两个白发老竟然分辨不谁更老一些。唯一知的是，这一次偶遇之后，衰老离，恐怕再也不会相见。杜甫以描写“再逢”为这次相见写了一首关于离别的诗：

&esp;&esp;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

&esp;&esp;正是江南好风景，落时节又逢君。

&esp;&esp;——《江南逢李年》

&esp;&esp;有人说诗中描绘的江南与他们遇见的地对不上，恐怕这不是杜甫的亲作。但如果这确是杜甫写的，便是他最后一首绝句。

&esp;&esp;十一

&esp;&esp;中原战火未熄，江也并不安全。大历五年（770年）四月，湖南兵使臧玠在潭州反叛，他不得不再次离开这一带。沿耒上行去郴州投靠舅父崔伟。夏天，杜甫一家被夏季暴涨的江困在荒芜的江中，幸好有耒县令派人送来酒才免于饿死——传说里，饥饿多日的杜甫，饱餐一顿，暴而亡。但与传说相反，杜甫并没有死于聂县令好心送来的酒。饱餐一顿，小船离开耒向未知的未来。

&esp;&esp;冬天到来的时候，载着杜甫的那条小船依然在湖一带游。夜晚的湖面宽阔平静，他可以看见猎座里最亮的那颗星早早升起在北天。岸边层层叠叠的小山和山上的红枫在浅浅雾霭里隐隐约约透温柔的廓。

&esp;&esp;他几乎记不起家乡的冬天了。他年轻时考士不中，齐、楚、燕、赵玩了一圈之后，回到偃师首山盖了几间土房，郑重地办了房仪式，刻石树碑，祭奠了他们杜家最有名的祖先西晋当君杜预。准备安家在此。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几间土房也许此时已经被白雪覆盖，也许，早就毁灭在连绵的兵祸里。

&esp;&esp;依然在病中的杜甫久不能眠，趴在枕上给湖南的亲友写信。在这首《风疾舟中伏枕书怀三十六韵奉呈湖南亲友》里，他抱怨病痛的折磨，年岁的芜没，他反省年轻时在安的谒，也叙说在战里反复的离。最重要的是，战争为什么还没有结束？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安，回到他北方的故乡？

&esp;&esp;据说，写完这封信的这个冬天，五十八岁的杜甫病死在岳州。

&esp;&esp;哪怕是死了，他也遥望故乡，想要回家。杜甫的儿宗武带着归葬父亲的遗命落湖湘。骄傲的老父亲曾经在一年年的漂泊里摊着满床的书教他寻觅诗句与音律；他咿呀学语时便能“问知人客姓，诵得老夫诗”；漂泊夔州的元旦，年老衰的父亲提起笔来却手指颤抖，笔落在纸上，十四岁的宗武落泪，父亲却笑着写，“汝啼吾手战，吾笑汝”——你因为我手抖而哭，我却因为你而笑；在他生日时，为他写诗，“自从都邑语，已伴老夫名。诗是吾家事，人传世上”——寄望他成为杜家更声名卓著的诗人。

&esp;&esp;但因为贫穷与疾病，宗武英年早逝。他甚至无法将父亲的遗骨带回偃师的家族墓地安葬，遑论钻研诗艺。宗武死前一再嘱咐大儿杜嗣业一定要将杜甫归葬偃师。一直到唐宪宗元和八年（813年），杜嗣业一边借钱，一边沿路乞讨求告，才终于将杜甫迁葬回偃师，完成了祖父念念不得的还乡之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