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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王维:天之骄子的陨落(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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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不上不的正卡在其中。别的官员每五日一朝,他却是常参官——文官五品以上,以及御史、拾遗等对皇帝直接负责的官员,每日都要去上班。王维每天半夜起床,无论风雨赶在日前到达皇城门示标明份的鱼符与廷留底相互验证,然后等待开门上班。到了中午,在堂吃过午饭就班回家。看着风光,不过是庞大官僚系统里一颗没找对地方的螺丝钉。

&esp;&esp;二十岁中士时一骑当先的风光,终于从优越转为一负累。不能在官的路上一骑绝尘,就是一丢人。辜负自己,辜负对他有所请托的亲故。无聊、尴尬,脸上却不能表现儿不悦。

&esp;&esp;他曾经得到岐王引为师友的谊,张九龄惺惺相惜的提携,但他因为与他们走得近而遭到的厄运并不比他得到的便利少。这真是佛家说的“诸行无常”。在这个大的机里,他只能任凭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压榨他的天才、他的骄傲,他一天一天,可以用来成就诗歌、绘画,却终于浪费在案牍间的时间。他曾经对未来无限彩的向往已经与过去的时间一同逝。现在,他清晰预见自己的人生接来的走向与结局,并冷漠地望着它以每日一步的距离不不慢地靠近。

&esp;&esp;开元、天宝年间,因为玄宗皇帝雅好文艺,在安坊巷间漫游总能听见后世如雷贯耳的名字。但他们大多数也不能过理想中满意的生活,很辛苦。有人辛苦就抱怨,抱着酒坛敲着碗唱“但觉歌有鬼神,焉知饿死填沟壑”,转就又向当朝宰相献诗去了;也有人辛苦就跑了,潇潇洒洒唱着“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到齐鲁、吴越旅游,到庐山隐居去。更多的人,熬着年资当了官,甚至官,但更不开心。甚至那个从来傲,写“草木有本心,何求人折”的张九龄,也要在李林甫咄咄人的时候写诗求饶,说自己是一只承暂来的小燕,没想跟谁争,也求鹰隼莫相猜。

&esp;&esp;但是王维,他到辛苦漫难熬永无止境的时候,不吵不闹,默默背过去,把人生所要遭遇的痛厄,作为一必要的忍受。

&esp;&esp;他最年轻得意的时候,安有佛寺一百多所,佛塔林立,是城市里显目的地标。他在安城里漫游,也常常与大德僧闲谈,他为大荐福寺画,也开始向专研“顿悟成佛”的南宗顿门的光禅师学习顿教。他年幼时父亲就去世了,母亲几十年如一日地吃斋茹素,虔诚礼佛。这是母亲选择面对困厄的方式。他名维,字诘,最直白地尊奉佛教里最有智慧的居士维诘,冥冥中隐约指着他走到无路可走时的人生方向。

&esp;&esp;但王维与佛教的距离也到此为止,他不能更一步舍为僧。那又是另一个论资排辈的势利场。《大唐大安国寺故大德净觉禅师碑铭》是王维受托写的,他没有拒绝的权利。净觉禅师,不只是僧大德,更是唐中宗韦皇后的弟弟。他在大安国寺,外家公主,跪献衣,官贵人为他洒扫行的路途。王维往的僧人,大多与皇室牵绊不清,保持着各取所需的距离。求佛山林,割施鸟兽,炼指烧臂,只属于选择披荆斩棘的少数人。哪怕是在去往彼岸净土的这条船上,也满人间势与利的杂心。

&esp;&esp;僧与俗,他都没有什么真正的同路人。在这样没有路的夹里,只好把注意力加倍集中在日常生活里最微小的落。

&esp;&esp;从京城往襄,驿往东南驰行七十多里即是蓝田。秦岭在蓝田被劈开一二十多里的峡谷叫辋谷。辋谷北边狭,向南行五六里后豁然开朗,由辋冲刷一块平原,庄园农舍散落其间,是辋川。鸣狗吠,已经是与大都市完全不同的风景。宗时代的名诗人宋之问曾经在此置办过一个小庄园。宋之问死后无人打理,在田野和村落间荒芜去。王维很喜,买这间别业。现在,他可以在十日一休的旬假与年节假期逃开安那份枯燥乏味的工作,躲在辋川别业,“万事不关心”。在这些断断续续的假期里,他写寓目游心的山田园:

&esp;&esp;木末芙蓉,山中发红萼。

&esp;&esp;涧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esp;&esp;——《辛夷坞》

&esp;&esp;结实红且绿,复如更开。

&esp;&esp;山中傥留客,置此芙蓉杯。

&esp;&esp;——《茱萸沜》

&esp;&esp;……

&esp;&esp;他那座山里一圆月可以惊起山鸟的静谧。在秋夜里行走在山上,任晚风开他的衣带,送来淡淡桂的香气。他记得那座山里渔船开荷的涟漪,村庄里升起的炊烟。他对五言绝句的研在山的包裹里记录天地的不朽。当他记录它们时,他忘记自己,也忘记了半生荣辱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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