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一切都变得简单了，都变成可能了。

&esp;&esp;库蚊叮了我的脚。四周响起鸣声。我借着亮光朝路上看了看，一个朦胧的白影立在远。好像拂晓时的曙光，原来是有为。

&esp;&esp;有为骑着自行车。自行车亮着前灯，悄无声息地朝这边驶来。我从山榉树后面跑来，停在自行车前面。自行车费了好大劲儿才急刹住。

&esp;&esp;此时，我觉自己完全愣住了。意识、望，一切都石化了。外界和我的心世界毫无关系，但它又一次定地现在我的周围。我穿着白运动鞋，跑叔叔家，沿着黎明前的黑暗的路，一路跑到这棵山榉树的后边，我只是沿着自己心世界的轨迹一直朝这边奔跑过来罢了。隐约从黎明之前的黑暗中浮现来的，村庄里数不胜数的屋的廓、黑魆魆的树丛、满叶的黝黑的山，甚至面前的有为都失去了意义，乃至达到一惊人的地步。我还没来得及踏现实，现实就已经降临到我上了。并且，这没有任何意义的大的黑暗的现实，以我从未见过的分量降临到我上，朝我近。

&esp;&esp;我和往常一样在想：可能只有语言能挽回这局面了。这属于我独有的误解。我在需要付诸行动时，总是想着用语言解决。尽如此，我却很难说来，我对它有所顾忌，以至于完全将行动抛到了脑后。我觉行动这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好像一直都与稀奇古怪的语言绑在一起。

&esp;&esp;我什么也没看。不过我猜测，有为刚开始很害怕，之后看到是我，便一心只盯着我的嘴。可能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她只是看到了一个不值一提的小黑——仿佛野生动的巢一般的肮脏且丑陋的小，正在无任何意义地嚅动着。也就是说，她只是看着我的嘴。在确定不会有任何可以和外界产生联系的力量从这个小中产生之后，她放心来。

&esp;&esp;“什么！你这个结还要搞恶作剧呀！”有为说。我从这个声音中听了晨风的端庄与清。她响车铃，再次骑上自行车，像躲避石一样躲开了我，从我边绕了过去。有为离我很远了，但我仍能时不时地听到，从渺无人烟的田野的远方传来几声仿佛带着嘲笑意味的铃声。

&esp;&esp;——当天晚上，有为就向家里人告了状，她的母亲找到我叔叔家来了。平常极其温和的叔叔严厉地呵斥了我。我诅咒有为，甚至希望她死。过了数月，这诅咒居然应验了。从那之后，我相信诅咒是会应验的。

&esp;&esp;我在现实和梦中，都希望有为死去，希望侮辱我的人消失。只要她消失了，耻辱可能也会随之消失。他人都是见证者呀。尽如此，只要他人不存在，那么便不会有耻辱产生。我好像看到有为的面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仿佛一样的晶莹剔透，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嘴，在她睛的背后有他人的世界——也就是说，好像看到决不允许我们单独存在，而主动变成我们的同谋与见证者的他人的世界。他人一定得消失。为了我可以真正面对太，世界一定得消失……

&esp;&esp;那次告状之后过了两个月，有为辞掉了海军医院的工作，无所事事地待在家里。村里人议论纷纷。那年的秋末，便发生了那件事。

&esp;&esp;……我们梦都没有想到过海军的逃兵居然会逃到这个村里。晌午时，宪兵来到了村公所。不过宪兵的到来并不稀奇，我们也就没怎么在意。

&esp;&esp;10月底一个晴朗的日，我照常去学校上学。晚上完成作业，到了该睡觉的时候，正想熄灯，我往看了一村，只见一大群人像一群狗一样，传来奔跑的息声。我来到楼。一个同学已经在大门站着，睁大了双，对着醒来的叔叔、婶婶和我大声喊：

&esp;&esp;“刚刚宪兵在那边抓走了有为，一块去看一吧。”

&esp;&esp;我趿拉着木屐向外跑去。明月当空，收割后的稻田中四都是稻架鲜明的投影。

&esp;&esp;小树丛的后边聚集了一群黑压压的人影，正不断移动着。有为穿着黑西服坐在地上，脸上毫无血。四五名宪兵以及她的父母将她围了起来。其中一名宪兵将饭盒一样的小包拿了来，正在大声斥责。她的父亲不停地转动着脑袋，一会儿挨个向宪兵歉，一会儿不停地呵斥自己的女儿。她的母亲在一旁蹲着，号啕大哭。

&esp;&esp;我们与他们隔着一块田地，站在田埂上观望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肩挨着肩，相对无言，就连我们的月亮好像也因为挤压而变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