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很安静，于是外面的雨声更清晰，好一会儿，他才扯扯：“什么清傲不清傲的，到了我父亲那一辈早就不行了，如今不过徒有祖宗挣来的一个好名声罢了，外面看着锦绣绮罗的，实际上里虫蛀鼠咬，只剩这么一层窗纸遮羞，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给穿了。”

&esp;&esp;哪怕陆雨梧什么都没说透，懋却已经不能再装傻了：“族中多少人到了如今还梦呢，顾着自己那世族的面，瞧不起我经营这官盐生意，可家在朝中的势力早就因为党争而消耗得差不多了，若要顾着那份面，偌大一个家族就只能掏空了底坐吃山空，我堂兄砚曾与我商量过，若是若丹了皇后，或许我家还可以再争一争，可若丹为后，是要用家的家底来换的。”

&esp;&esp;“家那些守着骨气不肯失了半分面的老顽固，”懋说着，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却还是要靠我这个满铜臭的小辈来养，我从不自诩是什么骨气清傲的世家中人，我懋说到底只是一个商人，以我商人的光看来，要我家与先帝这样一桩生意，则只能依靠若丹，她若受，我家才有利可图，但若她不得，我家就算赔了个底掉，所以我不那么甘愿。”

&esp;&esp;所以若丹失踪后，那一则她死在太后母家刘氏手里的言，是懋用了些手段故意传的，只有这样，家才算理直气壮。

&esp;&esp;而懋，一直都清楚若丹的落。

&esp;&esp;“纲总可曾想过，有些人一旦心中盘算着要什么东西，无论那东西如今在谁的手上，在他心里，那已经是他的东西，”陆雨梧轻抬颌，“无论这东西的主人想不想，愿不愿，他都盯死了它，势在必得。”

&esp;&esp;懋呼都凝滞了一瞬，顷刻中升起一如临渊的觉，寒气顺着他的脊骨往上爬，他一把攥住了衣袖。

&esp;&esp;“今日的家，便好比昨日的钟家，当年钟家可以因为那一千万两的账而亡，今日的家也可以因为太后的敬香钱而死。”

&esp;&esp;陆雨梧的话音才落，懋便倏尔一站起来，他心神骤，一气：“若知今日之祸，我……还不如亲手奉上这家底！至少人还有得活，倘若家败在我手里，我懋又要如何去见九泉之的祖宗？”

&esp;&esp;“纲总稍安勿躁，”

&esp;&esp;陆雨梧示意他坐去，而后才又说，“汀州这局棋是针对你家，也是针对我，他们既然故意让我来家这个恶人，那么我只有先遂了他们的意，才可以看得清这局棋背后的意。”

&esp;&esp;还有什么意？

&esp;&esp;懋拧起眉，正要开问些什么，却忽然听见一轻微的响声，他一回，透过幔，看见窗边立着一纤瘦挑的影。

&esp;&esp;懋心一凛：“谁？”

&esp;&esp;陆青山在旁目不斜视，连抱在怀中的剑也没来，懋正要张唤人，却见那紫衣女闲信步似的，挑开素纱幔走过来。

&esp;&esp;她乌黑的发一半挽起成髻，发间并无它饰，只缀一支珍珠排簪，余发披散背后，腰间一串银腰链，两边腰侧则各携一柄短刀。

&esp;&esp;她发髻与面容都被雨雾，那双眸犹浸清霜：“纲总切勿声，若招来了人，我还怎么对陆大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