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老者须发都白了，额角有些老年斑，上官服的衣摆有些，很显然这一夜过去，外面的雨还没停，他还没走近，先唤：“焘明。”

&esp;&esp;若是以往，陈宗贤该起迎接、作揖，但此刻他仿佛钉在了圈椅里，动也没动，开，嗓音哑：“陆阁老。”

&esp;&esp;有人搬来一张椅，陆证脱披风给旁人，就在陈宗贤几步之遥的对面坐了来：“怎么不喝几茶？听你这嗓的。”

&esp;&esp;陆证一如既往的和颜悦落在陈宗贤中，他沉默着，忽然抬起手来将冷掉的一碗茶汤全都大了去，随即狠力一摔，茶碗“砰”的一声，四分五裂。

&esp;&esp;陆证神淡淡，瞥了一地上的碎瓷片，他再看向陈宗贤：“焘明，你当年的廷试卷我看过，那一批士中，你的见地，文采，都是最为的，我还记得那篇试题，单论一个‘粮’字，‘为民天，民非不生矣，三日不粒，父不能相存’，你贫苦，所以才能尽寻常人家一生的苦楚，粮从田来，而田地，即是百姓之天地，他们靠天生，靠地养，一生都在方寸之间打转，所求无多，唯君王贤明，风调雨顺，田地是他们的命，你还说，你家中几亩薄田所产不丰，父母劳苦，颗粒稀疏，你因此而自小立誓，仕为君，亦为民，保明君社稷，安万民之本……”

&esp;&esp;“够了！”

&esp;&esp;陈宗贤猛然一喝，打断他。

&esp;&esp;他再没有平日里那副谦和的样，沉声：“何必再提起那些旧事呢？”

&esp;&esp;陆证看着他，淡声：“江州的百姓千辛万苦送来一份血书给你，焘明，你这些天怎么无动于衷呢？这个案我给你，你是办还是不办呢？”

&esp;&esp;“如今满京城都知江州城的惨状，曾经也算是个繁华之地，一次蝗灾饿死了人，死去的人又招来了更麻烦的瘟疫，如今已经是死城一座，听说那里到都是烂透了的白骨，人都开始吃人了，仅剩的活人已经窜去附近各地作梁。”

&esp;&esp;“听说那知州方继勇不知躲在哪里，最后还是被人挖了来几包耗药毒死了，一城人烟尽绝，从前的繁华地成了个葬岗，”陆证说着，像是才想到什么似的，“也不对，至少江州的那几个乡绅，还有你陈家还好好的。”

&esp;&esp;“是吗？”

&esp;&esp;陈宗贤扯，“江州是我的老家，可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了，它成了今日这副样，我亦心痛难当，但仅凭那血书上一个个模糊不清的名字，我是不能贸然料理此案的，陆阁老，凡事都要有个过程，您又何必心急呢？”

&esp;&esp;“那些模糊不清的名字，每一个都是你陈宗贤的家乡父老。”

&esp;&esp;陆证一手撑在膝上，略微前倾，他盯住陈宗贤：“焘明，不仅是你这个人好多年没回去，你这颗心也回不去了，那里埋满了你家乡父老的骨，再也没有你的地儿了，你这一辈是生是死，都回不去了。”

&esp;&esp;此话犹如利刃扎陈宗贤的心，他放在扶手上的手骤然一颤，脸稍变，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陆证接着：“你当年的廷试卷让你了一甲士，一个言之凿凿，盼天黔首再无饥寒的人，到来却与江州乡绅藉着蝗灾炮制一场供奉蝗神的闹剧，以天灾造人祸，夺尽乡民田地，使江州百姓离失所，饿殍遍地……”

&esp;&esp;“我说过，我数年不曾回去，我不知！”

&esp;&esp;陈宗贤厉声打断他。

&esp;&esp;陆证神陡然凌冽：“有你夫人的亲弟孟桐为证，你不知？”

&esp;&esp;“我不知！”

&esp;&esp;陈宗贤咬牙切齿。

&esp;&esp;“陈焘明！”

&esp;&esp;陆证猛然大喝一声，“百姓的田里不见粒米，而你的田里有什么？”

&esp;&esp;陈宗贤陡然一静，他布满血丝的双大睁了一瞬，整个值房里寂静了好半晌，陆证徐徐吐一浊气：“你的田里埋着银，听说是数不清的银，暴雨冲净泥土，白的一大片，不知要用多少只箱才能运得回京。”

&esp;&esp;陈宗贤一站起：“我说过了，我不知！我连江州都没回去过，我把那些银埋在我的田里什么！陆证，我要见陛！你蓄意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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