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初过，天气逐日起。

北洋军府衙门，训话新兵刚回还盔掼甲的陈沐在衙门前院拴桩翻，拭过额细汗，便看见院墙旁树荫里几个红大汉围坐石凳，捧着糕吃得正香。

从尔兰漂洋过海而来的肖恩伯爵看上去是不打算自己回去了，非但不着急回去，还颇有自觉地请求陈沐给他派个扈从教授明朝官员礼仪，这几个月他的生活在陈沐看来尤其单调，但他自己似乎乐在其中。

他们一直住在北洋衙门东边隔一条街的小院，说起来有些失礼，陈沐也派人服侍，毕竟这北洋军府都是大兵，谁能服侍谁呀，难不成还能把客人当成将，派去个副官？

因此从至尾，除了给原本作为北洋官吏住所的小院添了几被褥，陈沐没给过任何用度上的支持，几个月来就连北洋一期募兵都熟悉了这几个红。

早上晨钟一响，募兵开始跑拉练，肖恩几个在小院里洗漱后便以他们的传统搏斗、箭，等鼓响三通，就跟着去堂吃饭——起初是不太习惯的，但陈沐都在堂吃，他们也没办法，而且架不住堂饭好吃，还不要钱。

等募兵用过饭菜开始日常训练，他们则去北洋学堂的通译科上课，汉语西班牙语牙语一起学了，至于能学多少，陈沐不、学堂的教员也不，反正只要他们能听懂汉语就够了。

正午照例去堂吃饭，吃饱了午休一会，午则是在小院里学习礼仪，一天天就这么过去，肖恩没提过要走的事，陈沐也没提过。

看陈沐，肖恩带着几个扈从端端正正给他磕了一个，这才起拱手，笑：“您呐，吃了么？”

一本地话把陈沐说蒙了，顿了顿才有僵地拱手回礼，笑：“这言语学得好，不过再了不必给我行大礼，拱拱手就算问好了，不用跟前些天那些客人学。”

北洋军府只要不犯错，平日里没人跪拜，这年月除了吃官司、上大朝、行郊祭，平日里见了皇帝行跪拜大礼的都不多，这西洋红跟着倒学起跪拜了。

“不是这样么，可我听说前几天来的可是是北方的大将，掌五千多的军团，他见到阁也要跪拜。阁请放心，我不会认为这有损荣誉。”

肖恩本不觉得行大礼有什么不对，：“在我的家乡，英格兰王要亲国王的手，在罗要爬亲教宗的脚趾，各国有各国的规矩，大多数时候这些礼节在别的地方会受到嘲笑，但在当地是再正常不过了。”

即使是一贯对外国人带有重偏间与对抗思维的陈沐，也开始欣赏这个尔兰伯爵了，其实不是从现在才欣赏的。

自从这个红大胡被巡行渤海的船队押到岸上，知他从两三万里外的尔兰来，只为了一个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或许能抵达或许不能抵达的可能便漂洋过海，陈沐就很钦佩这个人。

肖恩说的北方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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