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笠，是一双暗无光的茶睛，似乎源自无归境底的幽潭。

那是和“明亮”绝无关联的睛。

“师父。”

年幼的二弟问，真心疑惑：“为什么我要活去？”

“大家总有一天会死。早早变成死人不好吗？我觉……”

他伸手，轻轻掐住刚刚被磕青的位置，又逐渐用力，抠一血迹来。

“我觉，变成死人会比较轻松。我这样的质……变成死人，一定会举世无敌吧？比活着有用多了。”

老者不语，只抓住了他想继续往抠的手。

这个小孩对待自己的就像是对待腐朽的墙纸，不是语言、行为或思想……

无归境洛家究竟是在造什么孽。

“我无法告诉你为什么要活去，这是将来你自己要找的答案。但活着总是比死去有好的。”

徒弟歪了歪。

“譬如？”

“譬如……”

老者伸手，指向在大老虎的攻击上蹿的大弟。

“只要你好好修炼，认真活着，很快就能超过你师兄的功力，然后……你可以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变成死人可欺负不了你师兄。”

二弟：“……”

二弟的睛微微现了一亮光：“只要活着，就能随便欺负那个蠢材吗？”

“……你师兄不是蠢材……咳，当然。只要你努力活着，修炼能力超越你师兄。”

噢。

“还有呢，师父？只这一个好吗？只为了欺负蠢材活去，听上去也很凄惨。”

“……咳咳，还有啊……还有……”

老者的手指低去，小孩顺着他的指示，便看到了周围火焰升腾、正对着青衣男孩龇牙咧嘴的大老虎。

“还有，你可以摸摸它。变成死人，就没办法摸这样气充沛的灵了。还有草、、人……只有你活着，才能伸手摸。”

摸？这算什么好。

他心里有了淡淡的疑问，但到底没再开。

因为那个讨厌的蠢材已经嚷着“师弟猪八戒师弟猪八戒，略略略不敢动手吧”跑过来了。

年幼的洛安轻轻踏几步，尽一瘸一拐，但依旧直着背，朝上伸手——

冷的风把张牙舞爪的老虎“嘭”一声压趴在地，而小孩上伸的手就这么划过它怒气发的睛，穿过绕着火焰的绒。

……咦。

生起就浸泡在气中的孩愣住了。

这只大老虎……怎么摸上去……这么和……

火焰舐着指尖，带来微微的刺痛。但比起刺痛，更醒目的是温度。

比他更的温度，仿佛能化心脏的错觉，穿梭过掌心，每一次的摸都传递着丽新奇的温度——

嘭嘭、嘭嘭。

在他掌心动。

【为什么我要活去？】

【变成死人，肯定会轻松些。】

“哈，破烂猪八戒，你愣着什么，想被这大虫咬掉脑袋吗？！”

又是“嘭”地一，他被撞倒了，嚣张的小裴岑今挥着树枝，先是故意戳了师弟的脑袋，再踩过他的白衣服，继续喊着诀，扑向跑远的老虎。

小洛安……小洛安倒在地上，默默抬手，看了看自己袖上明晃晃的灰鞋印。

斗笠面纱，他第一次抿了抿嘴，一不算顺从的坏脾气来。

师父说的摸太复杂了，搞不懂，但那些他现在搞不懂的东西，完全不重要！

蠢材蠢材，不就是学了他没学过的正统功夫吗，他再努力活几个月，迟早也能反超他的！！

摸大老虎也好，欺负蠢材也好，终有一天他一定会……

“嘭——！！！！”

星期六的早上，安各正在门穿鞋，突然听见一声响，仿佛什么爆炸了。

……咦，爆炸声吗？家里哪个地方会传来爆炸？她早饭吃的是安安老婆好的晶包，没碰微波炉啊？

安各和安洛洛对视一。

后者正呆呆地抓着到一半的小挎包：妈妈答应她周六去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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