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前并无医师，天寒地冻，也无一个宿，怕是救不得楚公。”

在临夜的一抹夕光中，方惊愚望见楚狂带着羸弱的笑意，微动，瞳眸黯淡，生命之火就此熄灭。

方惊愚读过郑得利随携来的医书，知晓有一法救自缢未死的人，便是以手据其上数动，碧宝卫提的法倒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于是他。碧宝卫当即将角探楚狂耳，将抻成瘦一条了去，过不多时，只见楚狂脸上似添了些血，摸一摸腕脉，也可诊微弱的动了。

自岱舆至归墟，他便如自一片死地去往另一片死地般。他不时低唤楚狂，泪满面地叫唤那个本应死去的名字。楚狂并无回应，那失了血的面庞教他生疑，是不是自己若不慎将其跌落在雪地里，便会一转寻不见了。

“让老钻楚公中，鼓动其心脏，令公命再延捱些时日。”

“殿，您要往何去？”

的红光，好似海已然燃沸。青与红织，日与夜更替，方惊愚战栗地望见他的手自自己的指尖落，犹如白日西坠。

他最后。

不知星霜几载以前，白帝征至此地，却在酷寒之不得不铩羽而归。那城阙便是他留的归墟行，而另一件他留的事便是不计其数的白骨。数以万计的兵卒被簇拥在霜之中，已被冻于冰之，大多被凝结在了死前的一刻，或扛石抡镐，或向城阙俯首跪拜。冰墙边的冰雕多如繁星，兵卒们维持着手向上探的姿势，似及永不可及的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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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囚笼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城阙，建在悬崖上，四面临，惟石门后伸延的一破败雕梁可通达。郭墙颓圮，墩台前倾，好似断肢少臂的风霜老者。黑燕鸥在空中飞舞，发哨音一般的啁噍。

“来世再见……惊愚。”

正当此时，方惊愚忽觉上烧燎愈重，分明是雪窖冰天，膛里却似添一把燃火柴似的。他伸手解衣襟，耳畔却传来碧宝卫的

方惊愚怀抱楚狂，在其间丧魂落魄地穿行。

【作者有话要说】

方惊愚轻声唤，绝望地用掌心挲着楚狂的脸颊。自己见过楚狂伤痕累累的躯，品味过他带着献媚之意的吻。楚狂野、满荒言、如一个痞，教人不敢相信与昔日温雅的方悯圣相，风霜将他磨砺成了全然不同的模样，然而十年前与十年后，他皆矢志不渝地守护在自己畔。

“那你要我去往何！”方惊愚突而失态，扭向祂吼，“溟海已断我回路，前方又无人息，我要如何才能救他！十年前我同他生离一回，而今又要我同他死别么？”

方惊愚回，却见一黑泥一般的影立在后，原来是碧宝卫。祂仍未消亡，跟在自己后。

第四卷 归墟雪

“悯圣哥……求你了，醒醒……”

白帝城阙

碧宝卫静静地听他怒吼，知晓那其中藏着繁杂的心绪与悲楚。待方惊愚平静，祂：“老确然察过楚公的况，他负重创，‘仙馔’侵吞了其脏腑，心渐弱，心脏几已不再动。”方惊愚心里又是一痛，却听碧宝卫此时，“可若殿信得过老，有一法尚可一试。”

——【卷三 桃源梦】完——

“什么法？”

桃源石门大的影，最后的生者与一亡骸十指握，恰如百年前天符卫丧溟海，白帝在此地丧失了最后一位兵卒，最后前往归墟一般。他们的一切不过是重蹈覆辙，史书早已给回答。

一声音落耳里，像烟一般轻，如同十年前一般，是他的兄最后留的言语。这又是一次覆辙继轨，晓星沉落，他将再度失去引路明光。

方惊愚垂，望向楚狂。楚狂蜷在他怀里，如睡着了一般，然而苍白孱弱，角带着血痕，曾为他遮风蔽雨的躯如今消弱不堪。他想起自己曾噙过那而今已冰冷的双，心里发烧。这时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

天野皆白，冰雪万叠。

九州有史书载此地曰：“八纮九野之，天汉之，莫不注之。”一过桃源石门，但见雾凇沆砀，玉树琼，茫白一片。最令人瞩目的是远方的地千嶂，围作一面厚重冰墙。峰不尖却平，宛若万匹瀑布自天际挂。寒风凛然啸，整个世界如冰造的囚笼，晶莹却肃杀。

卷三一开始就确定了是一个基本全灭的结局，是四卷里面“心不会很畅快”的一卷，所以尽量多了一些鲸鱼小狗的贴贴，冲淡一悲伤气氛。俺还喜看他们贴贴的，嘿嘿

回想起过往，方惊愚追悔莫及，正因他之故，兄坠无间炼狱，遭受河沙之数的折辱。他以剑伤过、疑心过、痛斥过兄，甚而与兄共枕同眠。先前他曾疑心过楚狂份，然而尚抱一丝侥幸之心，既盼望楚狂是兄，又愿其不是。此时似有烈火在膛中烧燎，他重重闭上，咬牙斥自己：“荒唐……真是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