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记忆的闸门被汹涌的泪冲开。

&esp;&esp;七岁那年的冬天，冷得连呼都带着冰碴。

&esp;&esp;福利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外。

&esp;&esp;刻薄的王院叉着桶般的腰，唾沫星在寒风中飞溅，尖利的手指几乎戳到你和脸上：“……没用的丫片！养着也是白糟蹋粮！还有你这个老不死的！尽往家里捡这些赔钱货！一起给我！远！别在这儿脏了我的地方！”

&esp;&esp;寒风像锋利的小刀，刮在脸上，钻单薄的破棉袄里。

&esp;&esp;是，那个平时总是佝偻着腰沉默着的，将瑟瑟发抖的你护在后。她直了那被生活压弯的脊梁，对着院嘶吼：“我们走！我们自己走！用不着你赶！”

&esp;&esp;那天，你们全的“家当”，只有一个打满补丁的蓝布包袱。

&esp;&esp;枯瘦的手攥着你的小手，在寒风凛冽、车龙的城市街上走了很久很久。

&esp;&esp;脚冻得失去了知觉，像踩在冰坨上，肚饿得一阵阵发，咕咕直叫。

&esp;&esp;最后，在一个堆满废弃建材的角落，你们找到了一个被遗忘的车库。

&esp;&esp;铁棚裂着隙，寒风呼呼地往里；泥地面永远泛着冷的寒气，冬天像冰窖，夏天又闷得像蒸笼。那就是你们相依为命的“家”。

&esp;&esp;天不亮就佝偻着背门，在路人嫌恶或怜悯的目光中，在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垃圾桶里翻找塑料瓶、纸板，一一积攒着微薄到可怜的铜板。

&esp;&esp;晚上，就着昏黄灯泡那摇曳不稳的光线，用捡来的旧布，一针一线地给你补磨破的衣。

&esp;&esp;昏黄的灯光，她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专注而柔和，总是不厌其烦地说：“丫要好好念书，念了书才有路，才能过上好日，不用再像这样……”

&esp;&esp;她把捡到的最净的面包小心翼翼地留给你，自己则啃着得像石的冷馒，就着白开艰难地咽。

&esp;&esp;直到后来，你靠着优异的成绩拿到第一笔奖学金，才让那间暗、散发着霉味的车库里，第一次飘起了带着油香的饭菜味——一碗简单的青菜丝面，却吃得像山珍海味，浑浊的睛里闪着泪光。

&esp;&esp;你也曾问过的过去——

&esp;&esp;十叁岁，被亲生父母用两袋粮，“卖”了连绵不绝的山，给一个从未见过面、年纪足以她父亲的男人媳妇。

&esp;&esp;生儿育女，像一样劳作，耗尽青。最后，因为没能生儿，被那个男人和他的老母亲用无地赶了家门，连一件像样的换洗衣裳都没能带走。

&esp;&esp;她一路风餐宿，靠着乞讨和偶尔的好心人施舍，才落到这座城市。

&esp;&esp;她说：“丫，这辈没摸过书本，一个大字不识，苦喝了一辈。看见那些没爹没娘、孤零零的孩，就像看见当年那个在山沟沟里哭都哭不来的自己……就想啊，能帮一个是一个，让她们能读上书，认上字，别再走这条黑……”

&esp;&esp;为什么？

&esp;&esp;为什么像这样，一生都在泥泞中艰难跋涉，却从未熄灭心中善意的人，到了风烛残年，还要被病如此无地折磨？

&esp;&esp;为什么命运要把世间所有的苦难，都如此不公地堆砌在她一个人瘦削佝偻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