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恨妈么？发啊，”余祖芬小心翼翼。

“我不恨你，我知你和我爸的事儿，我知我本来不该来这个世界上，你受了太多的苦，现在伤害你的人都没了，”郭发目光灼灼，忘了自己也是个伤痕累累的人，“以后也不会有，要是有，我就亲手废了他。”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余祖芬发现自己成了那极说教的老人，她再也忍不住，摸了摸泪：“儿，妈给你歉，妈一直都对不起你，那些邪气怨气全撒在你上了。”

“妈，你这是啥？”郭发无可奈何地伸手抚摸，她半老的脸上沾满了白面，“我饿急了，能不能让我好好吃饭？”

余祖芬晃了晃盘，将黏在一块儿饺摇开：“妈让你记着，你以后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小伙，你能有一个好家，能有你一辈的人，你也许有你自己的孩，两只睛向前瞅，你的路还那么老呢。”她夹了一只边饺，这也许是每顿饺里的华，宝贵之极，要给家里的儿吃。

母亲手上的动作像是古老的传统，大人们老是有奇怪的默契，吃饺要保持警惕，不能让任何一盘砣掉，这让郭发想起过去那些日里的每一顿年夜饭，他的泪和饺汤一样，夺眶而，又顺着鼻梁到鼻尖，直直滴落在酱油蒜酱里，他张开嘴，一两个饺，没空去嚼，只想尽快腹胃：“咋没整饺？我现在也乐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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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收拾了碗筷，母二人回到各自的房间，早早了被窝，只有客厅的旧钟滴答作响。

余祖芬的房间，有轻轻的叩门声，郭发拎着自己的枕：“妈，他们说外死了多人，我害怕。”

“过来吧，妈也是睡不着，一直翻来覆去烙大饼，”余祖芬腾一人的位置，拍了拍床角，“唠唠嗑吧。”

余祖芬伸手挲着郭发的肩，郭发电似地，有些忸怩地躲开了——她的亲昵让他有些不适。

“你咋啦？”

“你不揍我，我有不习惯。”郭发讷讷地说。

余祖芬和他保持一定距离：“孩，妈不是好妈，你有权利恨妈，你明白吗？那是你的自由。”

“你今天真唠叨，”郭发抱着枕，还是有些戒备，“都不是你的错，没有那个姓潘的，我就是你们好好的孩，命都是一环一环的，谁也逃不了，赶上了你就得受着，没死就得活着。”

“我儿大了，”余祖芬慑于他中哲人的老成和忧郁，或许是那瘸女孩影响的，一定是好事，男人如果备这样的特质，是很稀有的，“妈给你唱歌，你听不听？”

“行，工厂文艺骨余同志来一首吧。”郭发顺势躺，那是父亲曾经的位置，他不知自己昔日快的贫劲儿正一一回到魂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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