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昌提着灯，在城坐了一夜，看着豫军将士忙碌着埋尸。

是个孩。

杨玄翻了个白，抱着手，也拿这小孩没辙。回安的信报还没走，他得等那回安的人把这小孩从战地带回去。在此之前，这哭包只能先留在手边。

他不知自己将以何面目受李鉴的册封、在豫人的前要求什么互市、妄图消解怨与仇。

夜朦胧中，他听到城有人喊他。

零昌中顿痛，却难发一声。

他探半个，见是杨玄，便有些怯。杨玄没对他发怒，反而讷讷：“世，我错怪你了那小孩见谁都哭，不是因为你”

孟汀看过来。杨玄将那孩护到怀中，退后一步，没有再说什么。幼童还在哭嚎，那声尖锐，混甘州的风。

“我姓李。”零昌，“李零昌。”

那小孩又呜呜地哭起来。

零昌提灯照他，忽而笑起来。

未见过这场面，呆滞地跟在孟汀后。先遣的行伍已搜查过全城，领兵的百夫正在同孟汀上报，那些言辞如同飞蚊般鸣于耳际，得他神思恍忽。

在西羌少见的城池，他见到胡汉同，仿佛那一隔阂已经消弭。阿达不无得意地向他，倘若之后能一统诸、平息边境战火，使得羌豫间仇恨淡却，他要让河西的商路与互市重开，让甘州、凉州繁华如安。

零昌愣了，一瞬那幼童就被杨玄抱过去。他的手僵直着，只见杨玄带着怒意向自己喝：“别碰他！”

如今狼莫这一屠，屠尽了那希冀。

零昌曾随父到过甘州。

“杨玄。”

一整日，那些汉人的躯被不断运，潦草葬城郊——没有姓名，没有墓碑，只是求土为安。到夜晚，磷火起，风声如鬼夜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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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是一座满是血腥的空城。

可以说，前功尽弃。

胡人的刀，天生要向着汉人吗——即使那些汉人手无寸铁、对羌人不犯分毫？草原戈上的人，为了草与羊，不得不纵踏平川。可屠尽这一城的汉民，也是“不得不”吗？

“别哭了。”零昌耐耗尽，将他一提起来，向外走去。小孩蹬着，呜咽得厉害。声音却小了不少，抱着他的手臂，冲他喊：

那小孩也是个小“杂”——胡人会这么称呼胡汉混血的孩。零昌了杨玄帐中，见到小孩哭累了，正抱着杨玄的裘袍半睡半醒。听到响动，抬起，怔怔地盯着零昌。

恍然间，他听到一声啼哭。

他本能地回冲向城垣旁的尸堆。在脓血与骨间，他挖来了一个幼童。那幼童竟然毫发无伤，被零昌提来的那一刻，他看到这张羌人的脸，顿时放声大哭。